在家教育乎    /吴雨亭

 
 
 

使者杂志2013年7/8月号刊登了「世俗教育还是基督教教育」一文后,引起了很多读者的讨论与分享。现选登吴雨亭姊妹的「在家教育乎?」一文,希冀藉着此文能帮助父母如何决定孩子是否应该接受在家教育方面有更多的思考。

P35亲爱的姐妹,主内平安!

来信提到你读了使者杂志2013年7/8月号所刊登的「世俗教育还是基督教教育」一文后,对把孩子送到公立学校读书有很大的疑虑,而你又知道我的孩子们上大学之前是接受在家教育的,所以希望我能给你一些意见和经验分享。正如你所看到的,那篇文章把公立学校的一些不为多数华人所知的事实和作者本身任教于公立学校的亲身经历有条有理的写出来;相信凡是关心孩子教育和信仰的基督徒家长读了以后,都和你一样忧心忡忡。而文中提到基督教学校和在家教育可通向应许之地,算是提供了一条出路,使人燃起希望;难怪你会想要和我一样,把孩子从公校带回家,从事在家教育。

坦白说,提到在家教育,我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公立学校固然已经到了几乎不能考虑的地步,私立学校所费不赀,但,在家教育又谈何容易呢?我不久前才知道当年在同一个在家教育互助团体的一位未婚年轻人,竟然有一个私生子!这位年轻人,上的是常春藤大学,现在是实习医生,父母都是教会的中坚分子,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彼此相亲相爱,是大家羡慕的家庭。而几年前也曾在脸书上看到另一个家庭的老大成了同性恋者,他本来也是在家教育的,后来高中出去上教会学校,听说后来父母也离婚了。此外,有一个家庭现在只剩小女儿上教会,爸妈也都不上了。这些虽然是比较极端的例子,而且还不能盖棺论定,但是我不希望你把在家教育想得太理想,以为只要脱离公立学校的世俗教育,就能保证儿女信仰坚定,行为纯正,或者以为在家教育的家庭一定就比较属灵。我们是第一代的移民,还有一些特殊的问题要面对,所以我希望能帮助你算计代价,做出一个信息充足的决定(well-informed decision),有如主耶稣在路加福音第十四章的比喻。

依我看来,欲选择在家教育,有几点要先考虑:

一、夫妻是否同心?
同样是爱主委身,敬虔追求,夫妻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不见得想法一致,甚至可能天差地远,这常常与原生家庭或神学观念有关。即使想法接近,在执行方法上也可能有所不同,而这常常又与个性有关。许多在家教育的家庭,常常是太太大发热心,先生只是消极的不反对,因此带来许多冲突,至终不能长久。或者先生是赞成的,但在行动上却无法主导或积极配合,担子全落在太太身上。有少数的家庭则是先生有强烈的感动,太太只是顺服,结果给太太造成极大的压力,孩子自然难逃池鱼之殃。所以夫妻务要一同寻求神的带领,双方并要有开敞和广泛的沟通、具体的实施方案和详细的工作分配。

你的弟兄是否也读了那篇文章?他是否也像你一样的有危机意识呢?

二、妻子是否身体健康、情绪稳定、意志坚定?
一般而言,在家教育都是由做母亲的来担当绝大部分的教学工作,这意味着除了本有的家务外还多出一份工作,在体力上和精力上无疑地是会带来相当的挑战。任何人若身边没有其他成人,整日与孩子互动,都需要极大的爱心和耐心,难免会面临情绪的临界点;做母亲的,如果是身心平衡并有充分的智慧和幽默感,较能轻易化解。我自己则是边做边学倚靠主,曾经多次失控发飙,又多次向孩子们道歉;若非主的怜悯,我不敢想像今天孩子会变成什么样。我见过有些家庭训练孩子做家事,非常成功,只是以华人的标准来看,孩子的学业甚差;也见过家里脏乱得像猪窝一样,但全家人乐在其中,好学不倦;又听说有人因为发现自己骂小孩的时候太多了,不得已把孩子送出去上学,最后皆大欢喜;还有人力不从心,累了就混,孩子不合作就算了,耽误孩子的学习不说,也做出了最不好的示范,却振振有词说去公校会学坏。

总之,神的恩典固然够用,但我们也要看自己看得合乎中道,尽一己之责。

三、是否有同伴?
许多人不是不知道上公立学校的弊病,但毕竟是方便、省事、免费且「正常」的;相对来说,在家教育是一条艰难、「麻烦」、寂寞不寻常的路。过去好多年来,不少弟兄姐妹对我们选择在家教育都很好奇,也觉得我们的孩子很好,甚至认为是他们家孩子的榜样,但我不曾说服过任何一个家庭加入在家教育的阵营,若有,也只曾有两个家庭尝试过两年罢了。

在我们参加的互助团体里,我们是唯一的华人,另外有一个家庭是越南人,其他的全是白人。儿子长大以后才告诉我,他小时候受到歧视和欺负,而他选择不告诉我是怕因此失去与一群朋友玩乐的机会。不巧的是,几个对他特别友善的孩子,父母却都蒙召去做宣教士,先后搬离此地了。我觉得在互助团体里,孩子其实也免不了有同侪压力:白人有些价值观和对学业的要求以及教养方式毕竟与我们不同,我们大人知所取捨,不是那么介意,但孩子还小,还没有分辨能力,在一个小团体里常常备感压力,觉得必须配合顺从。很多白人家庭本身就有许多孩子,平日并不缺玩伴,但对我的孩子而言,一週一次的公园日或参观教学特别地宝贵,若再不配合,岂不没有朋友了?只因为看到一些里面的孩子特有爱心、有礼貌,我就天真的以为霸凌不会发生,以致未能及时安慰辅导儿子,至今想起仍会鼻酸。

有一个强调父母权柄和几个圣经原则的机构,大力鼓吹在家教育。加入那个机构,立刻有一条龙的现成互助团体,全方位的现成课程,令人向往的未来计划等等;对本来就不认同美国青少年文化和不知如何做在家教育的华人有相当大的说服力,吸引了不少人加入那个组织。那些家庭用着特别的教材,守着特别的规矩,显得特别地圣洁,我们和他们在一起格格不入,所以来往并不多。多年后我才知道女儿曾经被质问为何穿「邪恶」的牛仔裤而不穿裙子,为何不用他们精心编制的教材等等;也曾有人说我不是「真的」在从事在家教育,力劝我要选择最好的!两年前,这个机构培养出来的好些成年人,开始藉着网路揭露一些内幕或发表反弹的文章,我以为此乃一值得关注的现象。

能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可以彼此扶持,一方面也可合作教学,你身边有这样的人选吗?

四、是否得到教会的支持?
孩子小的时候我们是在一个说英语的教会里聚会,四个牧师里就有三个是在家教育的,所以一点问题也没有。后来我们因故换到华人教会,孩子们惊讶地发现同侪都不知道什么是在家教育,且被误认为是需要特殊辅导的(这也是出乎我意料的,所以没有事先给他们心理建设);其他大人们则觉得我们过度保护孩子,牧师也不明白为何我们这么没有信心,不敢把孩子放到公立学校。讽刺的是,等到教会需要青少年帮忙时,第一个就找上我们的孩子,因为他们说我们的孩子成熟有爱心,有圣经知识,而且时间有弹性!

教会是我们属灵的家,如果教会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阻力,是颇令人难受的。真巴不得有更多的华人牧师和教会领袖愿意花时间和力气来了解在家教育,因而对会友提供针对性的辅导,而不是不关心或一味的反对。你的教会如果不了解、不支持在家教育,你有什么应对的方案吗?

五、其他家人是否支持?
我所认识的白人家庭很多都得到亲戚的支持,例如祖父母会出钱买上课所需要的显微镜等教学器材或帮孩子支付钢琴课;周末时姑姑会带小孩们去动物园,让爸妈喘口气;孩子以每週写信给外婆来练习英文作文,或是把他们所学的历史以口头报告给叔叔的方式来练习演讲,甚至某一亲戚自告奋勇负责一个科目等等。在家教育在华人圈中绝对是另类,我所知道家人不支持的例子是,当亲戚们看见孩子有什么不够好的地方时,就归咎于在家教育,但看见别的孩子不好时却绝对不会说那就是上公立学校的结果。听起来很不公平,但不幸的是,这就是现实。

家人的支持绝对是我们的福气,我见过信主的在家教育华人三代同堂,让人羡慕不已。如果你的家人不支持,甚至说风凉话,你能接受吗?你能尽量做到不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而对孩子有过严的要求吗?不瞒你说,我就犯过这样的错误。

六、经济条件是否许可?
一般说来,我们受过高等教育的华人经济条件都不差,但为了做在家教育,母亲几乎是不可能工作了;只靠一份薪水却又多出不少买课本买教具等等开销,在经济方面很可能会造成压力。所以学习如何量入为出、废物利用、减低物质欲望、仰赖神的供应,都将是全家人的功课。在现今这个高科技挂帅、消费主义当道的时代,要做到有衣有食就知足,诚属不易;特别是看到周遭的亲友和教会里的家庭都比我们宽裕时,你能坚定不移吗?你能不心疼孩子吗?孩子们能甘之如饴吗?有时甚至会被不明就里的人批评为寒酸,你能靠主得胜吗?

七、是否不在乎孩子一定要上名校?
我们华人非常注重教育,说得更准确一点,是重视知识的教育和学历学位。君不见华人聚集时,谈着谈着就谈到孩子的学习或补习,大学放榜时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在教会也不例外,其实也无可厚非,尤其华人在美地位不高,若不是靠名校文凭很难跻身主流社会。

偶尔也会听到弟兄姐妹做见证说,虽然孩子如何如何,经过多少什么什么,至终毕竟还是上了名校,大家就深受感动,把荣耀归给神。请别误会,我不是说上名校不荣耀神,而是说有可能产生误导作用,以为上越好的大学就越荣耀神。我自己曾为了鼓吹他人来做在家教育,把孩子在学业方面的成就表扬出来,是有点不得已的,不怕你笑,可能潜意识里也想为自己平反吧。

基督徒之在家教育的内容和目标应该是以神为本,和公校以人为本的教育迥然不同;如果到头来,只因为上了名校就窃窃自喜,以此证明在家教育成功了,有没有可能还是以世界为标准呢?如你所知,我的孩子们都大学毕业了。他们没有上法学院没有上医学院,没有读博士也没有念MBA,也似乎不打算念神学院,目前做的是普通工作,薪资也不高。尽管他们负责任、自律、正直简朴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要做什么,但从表面上看,乏善可陈,没有什么「成功」可言。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和代价在家教育,软弱时,看见世界向我招手,难免觉得神好像亏待了我。

这是一条信心的道路,孩子们的身上永远贴着在家教育的标签,不是上了大学就能挪去的;而我呢?只有紧紧抓住神,继续相信祂的带领和选召。

你的弟兄和我的弟兄一样,都是常春藤大学的博士,我想你们不会像某些在家教育者一样,有反智的倾向,但届时如果你的孩子明明有实力却不去上名校或不选择「钱」途光明的科系,你和你的弟兄能接受吗?

以上七点,如果超过一半你的答案都是「是」的话,我想你是有条件从事在家教育的。至于在家教育的利弊和如何着手,我就留到以后再分享吧。我会为你祷告的。

愿神与你同在,继续引导你,赐予你属天的智慧!

主内
         雨亭

作者来自台湾,留美硕士,现居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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