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中神信實的呼召    /史天軍

 
 
 

帖前五24:那召你們的本是信實的,祂必成就這事。

P41家庭
我從小在基督徒的家庭長大。由於外婆在文革年代得了一種怪病,幾乎耗盡家財,找遍了附近的醫生都找不出什麼原因,只好作罷。後來鄰居偷偷地說,信耶穌能醫病。由於沒有其他好的辦法,於是全家都虔誠地去信耶穌。結果我的外婆完全得了醫治,全家人就都信主了。

如今外婆還健在。通電話的時候,總是提醒我要愛主,要服事主。父親也常常去看她,有時候走山路,外婆走得像一陣風一樣,連父親都趕不上。

父親原來是黨員,曾經在部隊是電話兵。後來在一次拉練中心臟被撞傷,就退伍了。後來經介紹和媽媽認識,結婚。同年我的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大伯帶著兄弟五個分了家。家裏太窮了,爸媽只分得兩袋紅薯乾。後來我兩歲的時候,父母決定搬回三百公里外的原籍,從此和外婆分開了。

回到原籍的父母先是借住在一個親戚家裏,然後心臟帶傷的父親和母親一磚一瓦吃力地蓋起兩間房,才安頓了下來。雖然當時的日子很苦,父親卻到處找醫生,看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醫好他心臟的傷。到現在還依稀記得我坐在我家的舊自行車的前杠上,父親吃力地騎著自行車,卻常常伏低身子把我護在他胸前的情形。時不時帶回來一些豬心,牛心,雞心什麼的,伴著中藥熬湯喝。然而母親卻沒有一點抱怨。母親信主很虔誠,父親由於是黨員,是共產主義信仰,又直又很較真,常常逼迫母親,甚至不讓她吃飯。但母親依然堅持信主,偷偷地與親戚和街坊分享福音,並常常為父親的得救禱告。

1985年的一天父親接到一封從外婆那裏來的信,說一個啞巴在聚會中被醫治,會講話了。父親不相信,因為他認識那個方圓百里都知道的啞巴。但信中卻言之鑿鑿,較真的父親乘了一天的長途客車,晚上的時候趕到外婆家附近的一個聚會點,專門坐在那個啞巴旁邊,看看他是否真的會講話了。

我的父親被震驚了!因為啞巴真地講話了!

帶著震撼的心,父親回來了。很快,他就信主了。沒過六個月,他心臟所受的傷被奇妙地醫治了!從此我父親更是篤定地跟從主!我們家裏很自然地成了主要聚會點,開始了聚會。那些之前怕父親的已經信主的弟兄姊妹現在都一個一個地冒出來了。大家開始火熱地傳福音。

那個時候信耶穌的人很少,村裏人都說我們迷信,把我們叫作「信主瘋子」,因為常聽見他們大聲歡喜地唱一些很怪的歌。很快,村裏的黨支部開始找父親談話,而且公開在群眾大會上點名批評。我在學校也常常被老師點名批評,被同學們嗤笑,也沒有朋友。因為我們是神的兒女,要聽從聖經的教導,不能罵人。自己一方面礙於面子,同時又不敢和家裏人說,就常常一個人一邊委屈地流淚,一邊向神禱告,求神幫助我不要忌恨他們,也求神給我力量去赦免他們。這樣的情形導致我後來一直很自卑,沒有自信,想要用好的表現得到別人的肯定和接納。

後來父親被叫到村黨支部,支書讓我爸做個抉擇,是選黨呢?還是選你的耶穌?父親不願意放棄耶穌,最後就被開除黨籍,並開群眾大會通報。但父親卻更加專心地服事主,他和母親在附近幾個村子開拓了教會,並常常一起在晚上的時候去講道,我下了晚自習就睡在家門口的草垛裏面,等他們聚會結束回來的時候再把我抱回家。

P40認識神
父母對神的敬畏感染了我。所以我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和一撥年紀相仿的,都是信主弟兄姊妹的孩子們一起禱告,參加聚會,帶領大家禱告。十三歲(1991年)那一年的冬天,教會準備為已經信主的弟兄姊妹們施浸禮。要受洗的弟兄姊妹都在我們家一間屋子裏像往常一樣跪在地上迫切禱告,求神赦免我們的罪。那種虔誠、誠然和迫切是在北美教會所少見的。然後帶領人會叫大家一個一個地過去,問一系列信仰的問題,也聽聽我們對主的認識,通過了這些問題的考核才能受洗。否則只能等下一次,當然到時候還得通過面試才可以。

我好不容易通過了受洗的面試,來到受洗的地方,就在我家的院子裏。當時也沒什麼受洗池,只是平板車四周拿東西圍一下,用一大塊厚的塑膠薄膜蓋上,薄膜上面再倒上涼水,直到一個人可以平躺著被淹沒為止。天很冷,凍得直哆嗦。回答問題的時候,我上下的牙直打架。然後就被按到水裏,神聖地受了洗。

那個時候家裏一直不富裕,雖然父母試著去做生意,但由於太正直,做生意一直不成功。我爸曾告訴過我,他們做過將近三十種不同的小生意,但都沒成功。後來就漸漸明白神呼召他們要傳福音,建立教會。

所以,他們平時除了農活外就是教會的事情,從一開始在我家聚會,後來在周邊村莊建立聚會點,進而拓展到周圍幾個縣市的許多鄉村,一邊帶人信主,一邊建立教會,一直到後來我們這個團隊向外差派工人去雲南、四川、江蘇、新疆、廣東等地宣教,並在當地建立教會。

我平時學習挺努力的,但頭腦太簡單,成績總不是很好。面對當時身邊的老師和同學的嘲笑和鄙視,家裏又比較窮,我就立志好好學習來榮耀神的名。因此我在學校就付上比別人更多的代價。於是我更早來到學校學習,更晚地回家。每次考試的時候,我都拼命禱告,求神給我好的成績。不是為我自己,而是怕為主丟人。這一直是我初中高中努力的動力。

感謝神!每次考試成績出來,都是前幾名。後來在選擇讀中專還是高中的問題上很猶豫。因為讀中專就可以早工作,早賺錢;讀高中的話,就可以考大學。家裏沒有錢,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可以讀完。但我們一起禱告,全家人都有從神來同樣的感動——讀高中。然後考試也得到神的幫助,順利到縣一中讀書。我至今都非常感恩父母在那種情況下的決定,我有機會能走到今天,完全是他們的愛和支持。

高考的時候差幾分到重點,而想去的學校的分數那年奇高。本來很想再補習一年的,但弟弟過幾年也要考大學,而父母一邊幹農活,一邊牧養教會,也沒什麼錢。於是帶著隱隱作痛的不甘心,就到了一所省裏的一所大學讀書。

到了大學,我才發現自己的局限:別人看過的我沒看過,別人聽過的我沒聽過,別人玩兒過的我也沒玩兒過。這局限加劇了我心中本已有的自卑。而繼承了父親耿直個性的我也不怎麼合群,看到同學和室友那樣活在罪中,又不願意和他們一起玩兒。逐步認識自身局限的我很是鬱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時大學裏也沒有學生團契,也沒有什麼人來關心和點撥一下,信心也非常軟弱。

為了得到同學和室友們的接納和認同,我也有時跟著他們做一些違背神的話的事情,但心裏每次都被聖靈責備,非常痛苦。那幾年就好像自己一個人在迷霧中摸索著向前走,帶著內心的掙紮,帶著困惑和對未來的迷茫。但我內心深處依然知道神是一位又真又活的神——雖然我沒有親眼看見過祂。

貧窮的烙印已經刻在我的心頭,一直無法使我忘卻。我於是開始想方設法打工賺錢,送報紙,推銷各樣產品。當時參與開拓市場的隆力奇如今已經是暢銷品牌了。我也開始研讀一些商業管理方面的書,尤其是一些勵志的書,比如拿破崙希爾的「成功學全書」系列,戴爾卡耐基的「人性的弱點」系列,還有其他勵志學大師的經典。在那兩年中,我對自己的認識有很大的改觀。我不再那麼自卑了,漸漸有了自信。後來我又參加了李陽的瘋狂英語,敢於在人前用英語演講,還博得了許多掌聲和鼓勵。

對商業市場的關注和積累也讓我慢慢知道如何籌劃自己未來的致富之路。在大學臨近畢業的時候,我更加寫下了我未來的奮鬥計劃,5年目標,10年目標,20年目標,還有終極目標:

我要在60歲退休的時候,擁有一間五百人的公司,年產值一個億,在全國各大城市甚至美國都有房產,汽車,除了正常資產,私下裏的緊急資金都要一千萬。並且,我很自信這個目標在我的努力之下並不難實現。

多年以後回頭看的時候,我發現其實是神在帶領我走這段道路。就好像「腳印」的故事中的主人公,神對他說,「那串腳印是我的腳印。當你人生最艱難的時候,是我在抱著你走過。」

遇見神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2000年暑假。我6月份畢業,當時我的同學們大多都去了醫藥公司當醫藥代表。也已經有幾家公司決定把我招到他們公司。但我已經通過了國內研究生入學考試,考慮到有一個更高的學歷對將來的升職加薪會更有利,我決定在本校繼續攻讀藥物化學碩士。

在這個暑假的空閒期間,基於培訓人才的需要,我被教會的母會派去和幾個從美國來的培訓講師學習。由於是第一次接觸外來的老師,也沒什麼經驗,我就跟著他們,按照教會的安排從山東,轉入河南,我就試著和他們接觸,用英語交通,逐漸了解他們,也聊一些信仰和生活的事。

但是不久,我們的聚會被告密了。幾十輛警車和徵用的十幾輛公車,把我們幾乎所有聚會的從全國各地來的長老和教會負責人都抓了,關在當地公安局。只有幾個臨時有事兒不在的弟兄倖免,弟兄姊妹知道後就迫切為我們禱告。

那幾位從美國來的老師所帶來的器材和物品全部被沒收,其中的弟兄被打了一頓,然後全部被驅逐出境。其他的教會負責人都按照不同情況,有的罰款,有的勞教,當地負責接待我們安排聚會的教會負責人被勞教三年。

這一切對於我來說都很突然。我當時被關在拘留所裏,不能敬拜,不能禱告,半夜還要起來值班,每天放風的時間只有半小時,還是在和牢房相連的天井裏。我心裏以前曾想到為主受逼迫,誰知道今天居然真的就遇上了。想到太十32­-33說的,「凡在人面前認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認他;凡在人面前不認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認他。」我就對自己說,我一定不要否認自己是基督徒,否則到見主面的時候,主在父神面前也不會認我。在後來的幾次審問中,我一直沒有否認主。

我也想到了我即將開始的碩士生涯,心裏真的不知道是否還能去讀。不過,也是神的恩典,使我有機會去讀,現在神又把這個機會拿走,那就拿走吧。「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耶和華的名是應當稱頌的。」(伯一21)

我心裏也做好了準備勞教三年的準備。因為這次來參加培訓的都是全國各地片區的負責人和主要同工,上面知道了一定不得了。可能我的夢想也就到此為止了。一個被勞教過的人,不可能在社會上被一般的公司錄用的。

有一天我外面放風的時候,閉眼默默禱告。眼前突然看見一幅圖畫:我看見一個類似Windows 98的屏保上,有一個日期「9月12日」,用跑馬燈的方式從左往右一直在轉。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問了牢房裏和我關押在一起的一個長老,他也不知道,只說禱告吧。

已經忘了是什麼日子了。有一天晚上,我被提出牢房,要我簽字,說明白是放我走之後,我才帶著欣喜的心情簽了字。當我走出被關押了21天的拘留所的大門,看見早已在那裏等候的媽媽,感覺好像這都不是真的。我就這樣被放出來了?

我第二天早上,我們去學校註冊,繼續我的研究生學習。那一天,是9月12日!這件事震撼了我!我信主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看到神對我未來的帶領!而且日子都清清楚楚地告訴了我。我們的神真是奇妙偉大的神!那位好像很遙遠的神,在我裏面變得如此鮮活!

奇妙!到現在我都不能相信,我這樣一個涉案「國際抗議事件」的人,居然沒有在政府和學校留任何的案底,不僅可以繼續讀書,甚至後來申請出國讀神學。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內心就開始想,既然神是如此真實,而且救我脫離兇惡,那我就應該像我父母那樣全身心委身給神,一生來服事祂。

但,我的夢想該怎麼辦?我親身經歷過貧窮的折磨,我作為家裏的長子,我不想父母再這麼辛苦,還要掙錢供我弟弟讀書;不僅如此,還有許多像我爸媽那樣的傳道人,他們為了神的事工,放下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很艱苦不說,孩子的教育也無法顧及;還有許多出去宣教的弟兄姊妹,他們的生活和孩子的教育該怎麼辦?如果我可以在職場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可以支援許多這樣的傳道人和他們的家庭繼續為神奔跑!

我陷入了掙紮。

呼召
一直到2002年4月的一個禮拜天,我一個人在實驗室裏工作。服事神的聲音又一次在我耳邊響起。我閉著眼睛,突然好像神就在我面前,讓我做最後的抉擇。祂對我說,「在你左手邊,是你自己要走的道路:你要在60歲退休的時候,擁有一間五百人的公司,年產值一個億,在全國各大城市甚至美國都有房產,汽車,除了正常資產,私下裏的緊急資金都要一千萬。但是,你能不能在這個社會的罪惡的大染缸裏保守自己不受權力,金錢,女色的誘惑而出污泥而不染?保守自己不墮落呢?」

我愣住了。想想自己是如此的軟弱,我能抵制這些誘惑嗎?答案是不能!

此時,神又說,「在你右手邊,是我呼召你要走的道路。這是一條放下的道路:第一,你要放下自己的夢想,來跟隨我。你要放下自己所有的權利,選擇權,決定權,你沒有屬於自己的權利。我讓你去哪裏,你就要去哪裏;我讓你往東去,你不能往西,我讓你往南走,你不能往北。就好像我呼召摩西一樣,你要脫下自己的鞋子,像奴隸一樣,全然歸我。甚至你和誰結婚,也要我來決定。你要來跟隨我,服事我,甚至有一天要為我殉道。但是,這是一條充滿祝福,充滿榮耀的道路!而且,你要選擇這條道路!」

我流淚了。我經歷過這麼多年的努力,才剛剛對我的未來有點規劃,改變我們家貧窮的夢想才剛剛有點眉目。神卻要讓我放下,我心裏實在不捨,也不甘。還有我的父母,他們那麼辛苦,我作為長子,應該孝敬他們,如今要讓我放下?

此時,神在我心裏說,「你放心吧,我會照看你的父母的,你來跟從我吧!」神也讓我心裏想起過去的這些年中,其實是神在一直帶領著我和我們家,否則我也走不到今天。

神的愛再次充滿了我!我沒有理由不來跟隨祂,服事祂。

我再次淚流滿面,匍匐在主面前對主說,「主啊,我願意!但是主啊,如今我就只有祢了。請祢千萬要按照祢說的對我,否則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直到今天,神一直都是信實的!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2007年開始在友愛中華機構馬里蘭大學校園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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