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拷问与抉择   /刘英苗

 
 
 

苦难向来是人生无法回避的一个主题。回顾2014年,空难、地震、政变,种种天灾人祸,带给多少家庭难以愈合的创伤。与这些突发事件的骤然降临相比,有另外一些人,因疾病或事故,缠绵病榻数十载。漫长的岁月中,苦难以较为温和却持久的方式,浸润了他们的生命,拷问着他们的灵魂。

苦难的人生是否值得留恋?靠什么力量才能胜过人生的苦难,且找到长久忍受之后的意义和价值?从两个不寻常的人生,我们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答案。

P51-1史铁生——才子的内心挣扎
生死之思
史铁生出生于1951年,基本可归作「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一代人。十八岁时去陕北延安农村插队,两年后因腰痛回北京治病。1972年放弃治疗,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轮椅生涯。

对一个21岁、生命才刚刚开始、就遭受如此打击的年轻人,首先面临的是生与死的抉择。他在《我与地坛》中写道:「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地坛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 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 」

决定了活下去,那就势必要做些什么。为了让自己「有朝一日在别人眼里也稍微有点光彩,在众人眼里也能有个位置」,史铁生开始了写作。1979年发表第一篇小说。1983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获奖,开始扬名文坛。之后的三十余年,史铁生创作了五十多篇小说、散文,获奖无数,直到2010年病逝。

史铁生是中国作家中,少有的把目光投向残疾、弱势人群,给他们理解、关爱和尊严的一位。在一次对盲童的演讲中,他谈到:「残疾是什么?无非是一种局限。你们想看却不能看,我想走却不能走。那么健全人呢,他们想飞但不能飞——这是一个比喻,就是说健全人也有局限,这些局限也带给他们痛苦和磨难。很难说,健全人就一定比我们活得容易,因为痛苦和痛苦是不能比出大小来的,就像幸福和幸福也比不出大小来一样。」(《给盲童朋友》)这大概代表了从人的层面,对人生、对苦难认识的极致。

温和理想
1993年中国文坛有过一场大辩论,以张承志、张炜为代表的理想主义派,在共产主义已渐渐淡出人心时,仍然坚持理想主义这面大旗。人们敬佩他们的坚守,但对其目标已丧失了信心。对立的现实主义派,以王朔为代表,从其作品名称就可窥见其世界观、人生观:「玩得就是心跳、过把瘾就死」,摒弃一切理想、藐视一切权威。

这场辩论中,史铁生不属于任何一个阵垒,是处于边缘地带的温和的理想主义者。他提出:「意义的确证应该从目的转向过程,因为只要人们眼光盯着目的,就无法走出绝境。而一旦转向过程,即使『坏运也无法阻挡你去创造一个精彩的过程,相反你可以把死亡也变成一个精彩的过程』。『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虚无你才能进入这审美的境地,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绝望你才能找到这审美的救助。』……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和悲壮…… 从不屈获得骄傲,从苦难提取幸福,从虚无创造意义。」(《好运设计》)

换言之,就好比希腊神话中那个不停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石头最终会不会滚下来无关重要,关键是享受这个推的过程。当把注意力从「推到山顶」转到「推的过程」,你可以欣赏风景、锻炼体魄,更可以找到同行的爱人或朋友,享受爱的交流。

史铁生写道:「上帝为人性写下的最本质的两条密码是:残疾与爱情。残疾即残缺、限制、阻碍…… 是属物的,是现实。爱情属灵,是梦想,是对美满的企盼,是无边无垠的,尤其是冲破边与限的可能,是残缺的补救。每一个人,每一代人,人间所有的故事,千差万别,千变万化,但究其底蕴终会露出这两种消息。现实与梦想,理性与激情,肉身与精神,以及战争与和平,科学与艺术,命运与信仰,怨恨与宽容,困苦与欢乐…… 大凡前项,终难免暴露残缺,或说局限,因而补以后项,后项则一律指向爱的前途。」

对于「天堂」这个目标,史铁生的解读是:「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结、拯救的放弃。因而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性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物质性天堂注定难为,而精神的天堂恰于走向中成立,永远的限制是其永远成立的依据。形像地说:设若你果真到了天堂,然后呢?然后,无所眺望或另有眺望都证明到达之地并非圆满,而你若永远地走向它,你便随时都在它的光照之中。」(《病隙碎笔二》)

信仰寻求
史铁生对宗教有过广泛的探索,他曾经精辟地道出佛教和基督教的根本差异:「『人皆可成佛』和『人与上帝有着永恒的距离』,是两种不同的生命态度。一个重果,一个重行,一个为超凡的酬报描述最终的希望,一个为神圣的拯救构筑永恒的道路。但超凡的酬报有可能是一幅幻景,以此来维护信心似乎总有悬危。而永恒的路途不会有假,以此来坚定信心还有什么可怕!」(《神位-官位-心位》)

尽管史铁生作品中的宗教情怀随处可见,他对基督教也有很深的了解和好感,但其最终并没有信主。史铁生的作品打动了许多读者,但其局限性从一个基督徒的角度来看,是显而易见的。人类真的可以抛开结局、仅仅享受过程吗?其实,史铁生自己也看到了,「只有人才把怎样活着看得比活着本身更要紧,只有人在顽固地追问并要求着生存的意义」(《康复文本断想》)

对生存意义的追问,是人文精神的骨髓所在,也是人区别与动物的主要标志。人必须选择一种东西作为生存意义的证明。诚然,很多没有信仰的人、不相信神最终审判的人,也选择了真诚、正直、充满爱地过其人生,但他们内心深处,真的相信自己和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是同样结局吗?他们信奉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主体,岂不正指向一个洞察一切的、公义公平的神?

其次,人们都渴望爱情、渴望爱与被爱。但因着人的罪性和自我中心,难免有爱枯竭的时刻。当一个人行不出来爱的时候,他如何享受生命的过程?没有一个目的地的支撑和吸引,如何坚守?如果终点真的不过是虚无,那通向终点的过程难免杂乱无章,遑论提供爱、信、望这些美好的情感动力?

人们之所以认真地经过人生和苦难,不认识神的人往往会归结到是因为他们的良心所致。而基督徒们则毫不犹豫地把目光向上仰望:是神指引这一切。清洁的良心本来就是神在创世之初,放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的。

P51-2蔡苏娟——名门流出的清泉
名门之后 病魔突袭
蔡苏娟1890年生于南京,其父为江苏省制台,一方重臣、家境显赫。尽管从小锦衣玉食,但她目睹家人吸食鸦片、醉生梦死,并不快乐。为了进入一个开阔光明的天地,16岁的蔡苏娟说服父母,进入宣教士办的明德女子学院读书,由此认识了学院院长——26岁的玛丽•李曼女士,不久后决志信主。

对于笃信佛教的封建大家庭,此举不亚于离经叛道、数典忘祖。他们威逼、软禁、恐吓,给了年轻的蔡苏娟极大的压力。然而神的同在却是那样真实、不可否认。在不断的战乱逃难中,蔡苏娟先后带领了55名家人信主。蔡苏娟的母亲信主、并在玛丽.李曼的帮助下成功戒掉鸦片后,为表示感激,把蔡苏娟送给玛丽做干女儿。这一对主里的母女,开始了相濡以沫、彼此激励的美好属灵旅程。因着玛丽的鼓励,蔡苏娟克服了大家闺秀对抛头露面的顾虑,勇敢地站到人前,四处奔波为主做工。中国当时分为十八个省,蔡苏娟传道的足迹到达十一个省之多。

为神正火热服事的蔡苏娟,从未想过病魔会突袭自己,且异常严峻。她回忆道:「1931年冬天的一个清晨,我醒过来,觉得眼睛刺痛得好厉害,房子好像在打转,额头发烧,全身僵硬。一连躺了十七天,不能吃也不能动。接下来的八个月,喉头只能发出一点咕噜声,一年半之久,眼睛都睁不开。」虽多方求医,却一直无法确诊。直到十六年后,医生才告知:疟原虫感染。然而,最佳治疗时机早已错过,蔡苏娟耳朵里所有半规管都分开了,平衡系统完全被破坏,没人搀扶就会摔倒。眼睛对光极其敏感,在暗室里,还需戴上深黑的墨镜。蔡苏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地服事主了。

异国他乡 暗室之后
二战结束,在美国大使馆的安排下,玛丽带着蔡苏娟,离开深爱的中国,回到宾州李曼家族的祖屋。送别的那一刻,亲友们,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以为,这两位风烛残年,病弱残疾的老人,自此就在人群中默默消失了吧?

然而,到了宁静、秀美的乐园镇,蔡苏娟和玛丽一天都没有忘记仍在苦难中的中国。她写道:「我们逃难的日子过去了,艰苦停止了,我们终于可以安息了!在舒适温暖的房中安顿下来,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我们事奉主的生活是不是就此划上句号了呢?在这个远离中国的遥远角落,我们还能为主做什么呢?…… 」

她开始了来美的第一项工作:分享信主经历。她回忆道:随着中国国门紧闭、基督徒大受逼迫,从五十年代开始,福音似乎在神州大地销声匿迹。在美国,不少人发出质疑:差派宣教士到中国去,值得吗?花掉的经费、投下的人力、流出的血汗、献上的祷告,都白费了吗?得知这些怀疑,我必须确定宣告,大声呼喊:「是值得的,没有白费!」上帝的呼召清楚地临到我:「写一本书,向全世界见证我的作为。」

1953年8月,《暗室之后》由慕迪出版社出版。到1976年,其英文版重印了三十六次,此外还出版了三十多种译文、三种盲人文字。神借着这本书祝福了许多人,也为蔡苏娟开拓了新的事奉工场。无数朋友从世界各地来看望她,信箱里更是塞满了读者来信。来宾签名簿显示,某一个月,蔡苏娟的访客平均是每天四十三人。

蔡苏娟分享道:「神很快让我们明白,像我们这样浑身病痛的人,若不是集中精力帮助别人,很容易落到自怜的地步。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屈服在病痛之下,离群索居;另一条是凌驾于病痛之上,接受访客、回复信件,欢迎被打扰,甚至利用这些打扰荣神益人!」

病痛使蔡苏娟困居斗室,神却把中国的军官、学生源源不断地带到她身边。在十五年间,阿伯顿军校有七十二位中国军官受洗。接着,蔡苏娟又把神的爱传递给来美留学的年轻学生。世人眼中生不如死的苦痛,却使蔡苏娟学会了真正交托的功课,得到了真正安息的生活。她深深地藏在主的里面,平平安安地行过死荫的幽谷,不但病痛不能困倒她,死亡也不能吞灭她;而且反在患难中得到平安,痛苦中得到喜乐,黑暗中得到亮光!使千千万万读其书、见其人、闻其言的人,都从她身上看到了神的慈爱、神的信实、神的大能,神的奇妙和神的荣耀!

永恒的价值 不朽的人生
史铁生,在轮椅上生活了四十年;蔡苏娟,困在暗室中五十多年。论及阅历文笔、思想深度、著作之丰,史铁生远远胜过蔡苏娟。可以说,史铁生通过自己的坎坷,对人生的理解、感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他在中国文坛始终是一个边缘化的孤独的探索者、思想者。他对社会大众的影响力,远远不及蔡苏娟。

从四十岁就必须隐居在暗室的蔡苏娟,按常理推测,本应是一个寂寞、孤独的人生,却因着和神亲密相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她不仅触摸了那些有幸见到她的访客的生命,更借着质朴的见证,彰显神在她身上的作为,感动了一代代人。她在苦难中紧紧抓住神,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生;且证实了,惟有与神紧密连接的生命,才是永恒的、最具价值的。

生命的苦难,不仅仅激发我们深思、求索,更重要的是帮助我们认识神、抓紧神,连接上爱和力量的源头,在这个动荡黑暗的世代里,如明光照耀,吸引人来归向神,完成神宏伟的救恩计划。

最后,让我们用蔡苏娟最后的话作为结语,分享她经过苦难、进入荣耀的快乐也以此自勉,让我们都抓住那上好的福份,在今生靠着神胜过一切苦难,并在永恒里与神共同享用平安、喜乐与美丽无比的荣耀:「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或许认为我在坟墓里。但我要你记住,我不在那里!那在暗室中五十三年的躯体会在那里,但不是我!我已经与主同在了。能与我最钟爱的,也是服事多年的主在一起,这是何等喜乐的事!在我离开前,我想对你们说几句告别的话。

赞美神,约翰福音三章十六节提到『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我是世界上千万罪人中的一位,但是靠着祂的恩典,不是我的功德,我成为得救的人。多奇妙!我能永远得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乃是因为我相信耶稣基督。

愿主耶稣赐福你、也使用你,成为祂流通的管道,引领多人归向主。谢谢你们为主的缘故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我会在天上珍珠门口等你们。」

作者现居北卡,在北卡华人福音基督教会参与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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