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文明的追寻与回归——真理体系:知识、宗教、道德与政治   /王志勇

 
 
 

P36基督教信仰的内在质量

在改革宗真理体系中,在基督教文明论中,最宝贵的地方就是把知识、宗教、道德和政治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来探讨。 不仅以圣经启示为根基,以教会正传为参照,更是直接从人的认知心、宗教心、道德心和政治心这四大心灵内在的倾向出发,把知识体系、宗教体系、道德体系和政治体系贯通起来,从而建构本于圣经启示、基于教会正传、合乎人心人性、面向社会需求的思想文明、心灵文明、制度文明和政治文明,合起来就是我所力推的雅和博(注:雅和博,希伯来文ahavah的音译, 相当于希腊文中的agape,意思是 「爱」)所提倡的「敬畏上帝,信靠基督;爱主爱人,守约守法」的基督教文明。

我们对真理的这种认识无疑包含对知识的信仰、对真理的追求、对社会的关注。 宗教信仰的最大问题和危险不是不信,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问题在于很多人是「盲目相信」(blind faith)、「随便相信」(easy believism),就是对于信仰的对象和内容没有深刻的了解和思考,只是出于本能的喜好、一时的感觉、功利的需要、习惯的影响或环境的压力而相信。 正统基督教信仰当然反对这种肤浅的没有根基的信仰,强调基督教信仰内在的质量,而这种内在的质量是以对真理的认识和确信为根基的。

因此,耶稣基督强调:「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让你们得以自由」(约八32);「认识你独一的真上帝,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 (约十七3)。 耶稣基督强调自己的使命就是:「我为此而生,也为此来到世间,特为给真理作见证。 凡属真理的人就听我的话」(约十八37)。 可惜,现代教会中,听见的多是彼拉多的声音:「真理是什么呢? 」(约十八38)。 很多基督徒 不读圣经,不读基督教经典之作,更没有付诸行动,认为只要「信」了,就可以「因信称义」,高枕无忧,坐等升天! 这不过是非常可怕、愚顽的自欺和迷信而已。

更加危险的是,有人主张基督徒只要自己反复阅读、祷告就可以明白圣经,不必阅读人所写的著作,也不必接受人的教训,更不必接纳任何信经信条。 这种蒙昧主义的说法看似「属灵」,实际上非常无知狂妄,直接违背圣经中明确的教训。 耶稣基督明确强调 「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行」(太二十八20),他在教会中赐下「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弗四11-12)。 彼得也明确地提醒我们,圣经中「有些难明白的,那无学问、不坚固的人强解,如强解别的经书一样,就自取沉沦」(彼后三16)。

现代人往往把宗教和迷信联系在一起,认为宗教本身是反知识、反科学的,甚至是反文化、反社会、反文明、反进步的。 确实,很多人的宗教就是如此,甚至基督教在很多人所传讲的版本中也是如此。

但是,对于明达之人而言,这种贴卷标式的泛泛而论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含义。 有的宗教是和迷信联系在一起的,但并不是所有的宗教都是迷信,生命都不信更是一种可怕的「迷信」! 当然,实际情况还要复杂,因为即使是最正统的宗教基督教,也会被一些无知和狂妄之徒变成可怕的迷信,打着「基督教」的旗号传讲异端邪说。 即使「改革宗神学」这样公认的正统基督教义也会被人扭曲滥用,成为自以为是、到处论断、定罪的「杀人宗」。

所以,我们不仅要强调在基督教信仰上有正统与异端之分,并且还要旗帜鲜明地传讲正统神学,并且知行合一,以人弘道,而不是打着基督教的旗号贩卖自己的私货,搞各种「山寨版」的基督教来蛊惑人心,伤天害理,祸国殃民。 我们必须明确,那些高举圣经的「圣经派」,不一定是按照正意解经;那些口口声声喊着高举「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的人,并不一定真的知道耶稣基督到底是谁。

现代教会中泛滥的是各种各样的宗教口号,缺乏的是严肃深入的思考和注重正统传承的信仰。 认真地考查教会历史和现状,我们也不得不遗憾地承认,种种反知主义和反律主义在基督教会内部的泛滥,也往往使得基督教有意无意地沦落成马克思所指责的毒害人民的精神「鸦片」,丝毫不能给人带来真正的心灵的安慰,更不能为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争战提供实际的指导。

因此,我们明确认信改革宗正统神学,自觉、谦卑、整全地接受改革宗所认信的信条及教理问答的约束(《威斯敏斯德信条》、《威斯敏斯德大教理问答》和《威斯敏斯德小教理问答》,参照《比利时信条》、《海德堡教理问答》和《多特信条》),这就在根本上与那些高举个人私意和经历的私有化的基督教与神学截然分开。

欧洲基督教的衰落,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背离了宗教改革的正传。 欧洲现代基督教多受德国哲学家的影响,特别是康德和施莱尔马赫。 康德是出身于基督教敬虔派背景的德国哲学家,他甚至把上帝的存有、灵魂的不朽和意志的自由排除在知识的范围之外,认为这些仅仅属于「道德的信念」。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邓晓芒译,康祖陶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626页。 )到了施莱尔马赫那里,基督教已经开始丧失了传统的对客观知识和真理的强调,施氏直接把敬虔界定为一种「感觉」,把「认知」和「行为」排除在外。 (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The Christian Faith,London:T&T Clark, 1999, p8.)

令人遗憾的是,现代教会中所充斥的多是康德和施莱尔马赫的信徒。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康德和施莱尔马赫是谁,甚至也没有读过他们的著作,但是,康德和施莱尔马赫的思想却通过知识界和大众文化而渗透到教会内外各个方面。 因此,自由派神学仅仅从个人道德和社会公义来谈论基督教的「用处」,他们要「利用」基督教达到他们的道德、社会与政治理想。

与此相反,基要派神学大谈特谈自己的信仰经历,用个人的经历和见证取代了圣经中所启示的先知、使徒、尤其是耶稣基督本身的见证,机械地套用「被提」和「耶稣再来」的信息当做解决现实问题的灵丹妙药,其实无非是在可耻地背叛基督徒治理全地的文化使命(创一28),采纳了中国古人孙子的妙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而已。 他们不再深刻地研究和讲解圣经,而是把圣经当作证实自己的宗教经验的工具。

遵守上帝的诫命

在目前教会中,要听到知识与敬虔并重的解经式讲道难之又难。 因此,基要派人士也是在「利用」圣经和基督教,和自由派人士在本质上也不过是一路人,只不过前者借用了「敬虔」之名,但他们都一直贬低、藐视、废除上帝的律法,最终也无非是假冒伪善,自欺欺人,正如耶稣基督当初引用先知以赛亚的话来责备法利赛人和文士一样:「这百姓是用嘴唇尊敬我,心却远离我;他们将人的吩咐当作道理教导人, 所以拜我也是枉然」(太十五8-9)。 信仰上帝的人,竟然不教导上帝的诫命,却把人的诫命当作道理教训人,岂不是自欺欺人吗?!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的现象充斥今日大多数基督教会。 毫无疑问,今日基督教会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少教导上帝的诫命,教会的讲坛上充斥的则是个人的见证和人为的规条。 我们不遵守上帝的诫命,我们所谓的敬畏上帝、顺服上帝有什么意义呢?!

基督徒哲学上的贫困、宗教上的肤浅、道德上的伪善和政治上的无能,是因为我们轻看、甚至背叛了上帝所赐给我们的圣经,尤其是旧约圣经;在旧约圣经中,现代人尤其忽视的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律法书,也就是摩西五经。 这样以来,我们就对上帝的圣约和律法基本上是一无所知,更不要说谨守遵行了。

不明白上帝所启示的圣约,我们的思想和行动就缺乏明确的框架;不研读上帝的律法,我们的思想和行动就缺乏绝对的标准。 既没有合乎圣经的圣约框架,也没有来自圣经的超验标准,我们的思想和神学就会因为缺乏圣约的框架而支离破粹,因为缺乏律法的规范而颠倒是非,最终难免流于空泛化、抽象化、情绪化、神秘化、甚至巫术化。 不宁如是,这种对上帝的圣约和律法的忽略和违背,也使得我们落在上帝的审判和责罚之下,在行动上消极悲观,缺乏定向,就像小孩子一样,经常「中了人的诡计和欺骗的法术,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飘来飘去,就随从各样的异端」(弗四14)。

这是上帝早已经警戒我们的:「在那些国中,你必不得安逸,也不得落脚之地。 耶和华却使你在那里心中跳动,眼目失明,精神消耗。 你的性命必悬悬无定。 你昼夜恐惧,自料性命难保。 你因心里所恐惧的,眼中所看见的,早晨必说,巴不得到晚上才好。 晚上必说,巴不得到早晨才好」(申二十八65-67)。

反知主义和反律主义在教会内外的盛行,使得我们既没有深思上帝对整个世界和历史的计划,也没有思考耶稣基督的救赎对整个世界的意义,我们不知不觉都被那种简化版的「信耶稣,升天堂」的「福音」掳掠了! 其实, 「那并不是福音,不过有些人搅扰你们,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加一7)。

同时,我们也没有通过深刻、系统、长期的灵修来寻求圣灵在我们心中的光照和引领,真正向罪而死、向义而活,成为基督的精兵,这种灵修操练的缺乏使得我们整个基督徒生活流于肤浅和狂躁。 我们所强调的不仅仅是哲学、宗教、道德和政治上的理论,而是呼吁基督徒自觉、深刻、全面地回归圣经,回归上帝的旨意,回归大公教会的正传,谦卑而勇敢地面对时代的挑战,全方位地重建基督徒的道统与学统、灵统与传统、法统与体统、政统与正统,使之在圣约经学的框架内一以贯之,并且通过灵修的体证在心中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建立圣徒与英雄式的圣徒品格, 建立圣约式的家庭、教会和社会,从而使基督教重新成为荣耀上帝、塑造文明、造福他人的强大力量。

我们明确地继承基督教改革宗神学的正传,强调哲学、宗教、律法、道德和政治都必须建立在圣经所启示的真知识的基础上。 这种知识既包括来自上帝的启示性知识,也包括来自个人的经验性知识。 正如荷兰改革宗哲学家杜伊维尔所强调的那样:基督教「所宣告的就是一种知识的传承,并且把知识置于宣告和门训的中心性地位。 」( Francis J. Beckwith, Politics for Christians: Statecraft as Soulcraft (Downers Grove, Illinois: IVP Academic, 2010), p. 20.)

排除对知识的信仰,哲学、宗教、道德和政治都会陷入黑暗和混乱之中。 因此,改革宗神学强调真信心的两大组成和特征就是真知识和真信靠。 《海德堡教理问答》21问在问及「什么是真信心」的时候强调:「真信心不仅是一种确实的知识,藉此我认定上帝在圣经中向我们所启示的一切皆为真理;也是一种坚定的信靠,是由圣灵通过福音在我里面做成的工作。 」正如杜伊维尔德所强调的方面论所阐明的那样,哲学、宗教、道德和政治,都分属于我们所处的现实生活的不同方面。 这些方面都有一定的联系,但彼此各有不同的领域和侧重,彼此互补,互相成全,但都是不可替代的。 (See Herman Dooyeweerd, A New Critique of Theoretical Thought, trans. David H. Freeman and William S. Young (Philipsburg: The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Publishing Company, 1969). http://www.dooy.salford.ac.uk/aspects.html,2011年3月1日查考。 )我们不能因为理性上的认知,就盲目地排除宗教的信仰,反之亦然。 我们不能因为宗教的信仰,就排除制度的建造和政治的参与。

同样,没有坚定不移的宗教信念,我们在知识、道德和政治方面的追求就缺乏形而上的动力和规范。 因此,我们此处对于哲学、宗教、道德和政治四大领域既分而论之,同时阐明彼此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作者为弗吉尼亚主恩基督教会主任牧师,北京大学法学硕士,美国加尔文神学院神学硕士,伦敦三一圣经公会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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