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人的成就?見證神的作為?    /天靈

 
 
 

——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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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成為宣教士,基督徒很容易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一定是出自神的呼召,而且是少數人才能領受的。於是,無形之中就將被呼召成為基督徒和被呼召成為宣教士分割為二。

論及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很多基督徒也會覺得不言自明,就是到異國去傳福音。但是,放下現有職業去從事跨文化宣教,對很多人是個攔阻,而利用節假日參加短宣就十分可行。於是乎,短宣就成為今日全球化時代流行的跨文化宣教方式之一,這也契合國際旅遊的時尚,更可以滿足個人對異國風情的好奇心。果真,這就是新時代跨文化宣教的真正含義嗎?

其實,仔細推敲「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很多詞語和概念我們雖不陌生,但的確還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們認真思考和澄清,尤其是涉及到宣教這樣神聖的事工,就更不容我們遲疑、怠慢,或盲從潮流而不求甚解。

I.有關詞語的語義探源

本文從「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這個主題所涉及的最基本概念開始,為我們每日頻繁使用而又缺乏清晰認識的「新」、「時代」、「跨」、「文化」等詞提供準確界定,為後文討論作鋪墊。

根據在線字典,「新」字有「剛有的,剛經驗到」的意思,也指性質變得更好,成為一種異於舊質的狀態或性質。「時代」中的「時」有當前和時機的含義。「代」有替代和世係輩分的意思。「時代」則指個人或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從「新」「時」「代」的基本詞義,我們可以得出兩個重要但卻容易被人忽視的結論:

第一,我們習慣並熱衷的「新」其實是相對的,它包括A.相對於過去歷史,B.相對於不同人,以及C.相對於舊質而言,才算是新的。第二,「時代」包含了過程性或階段性,替代性和當下性,本質上它是暫時的、過渡的。同樣,根據在線字典,「跨」字指超過時間或地區之間的界限。「文」除了表示記錄語言的符號,也指事物錯綜所造成的紋理或現象。「化」則表明性質或形態的改變。跨文化,簡言之是指跨越文化之間的界限;詳言之,則至少涉及以下幾點:

第一,至少存在兩種或以上的文化,才可以談跨越文化之間的界限;
第二,每種文化都可以說是錯綜複雜的現象,需要剝離開來細看文化的內涵;
第三,需要在真正瞭解雙方各自文化內涵的基礎上,才可以確定不同文化之間的界限或不同,進而論及如何完成兩種複雜文化鴻溝之間的真正跨越。

因此,對文化內涵的深入認識成為關鍵,為此,我採用自己過去對文化理論的研究,來幫助讀者梳理有關文化內涵的理解。根據我所總結的文化理論,所有的文化都涉及到性質、功能和內容三個維度(見圖示1)。其中,所有文化都具有圖示中第二和第三個圓圈內容所顯示的相似性質和功能,但是所有文化的差異都表現在第一個圓圈所列出的具體內容上。文化的性質和功能幫助我們理解跨文化宣教的意義,就是以神的心意更新不同文化原有的性質,提供文化以屬神心意的功能。

圖示1

以圖示1中的B所反映的文化內容的洋蔥結構來看,任何文化內容都依次由淺入深、由外到裡地涉及到可見的人工製品、禮儀和行為,以及不可見的態度、價值和假設等方面。以我們的信仰,即基督教文化為例:

a.人工製品可以是教堂建築、十字架、基督教藝術作品等;
b.禮儀和行為可以包括主日的崇拜、教會或機構的外展與服務等愛心行動或宣教事工等;
c.態度可以包括基督徒對不同問題的一般看法,如對人性的認識,即承認人有罪,需要神的救恩;
d.價值則是個人所認信的、什麼才是有價值的觀念,並且忠誠持守。比如確定自己有罪,並且接受神的拯救,視神和所給的救恩為自己的生命至寶;
e.假設是更深層、難為人所意識到的前設,比如人都有各自信念,不管自己或他人是否意識得到。對於基督徒來說,神是存在的,人的生命是寶貴的,都是屬於其基督信仰價值觀的前設。

由於文化內容具有洋蔥式的層次遞進關係,成功、徹底和有持續影響力的跨文化宣教就需要跨越不同文化之間所有層次上的界限或鴻溝,進而更新和轉換宣教對象文化內容的全部,即從文化中的人工製品到禮儀儀式,從人的外在行為到內在態度,從人可以意識到的價值觀念到潛意識裡的價值前設,都為神的心意和作為所更新,「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五17)不僅是指個人生命的完全改變,更是指整個文化完全為神所翻轉。這是從神的角度來看跨文化宣教所要達成的真正目標。

對文化的深入認識和看到文化本身的複雜性與深刻性,可能會讓人對跨文化宣教更加望而生畏。的確,跨文化宣教並非是輕而易舉一蹴而就的事。然而,「在人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太十九26)

因此,針對「新」的相對性和「時代」的短暫性,我們需要挑戰自己:我們所要參與或正在參與的「新時代」宣教如何才可以超越其相對性和短暫性?針對文化的複雜性和跨文化宣教的艱巨性,我們如何才能落到實處,真正使跨文化宣教達成向異文化深入播種屬神救恩的種子,並生根、開花、結果,生生不息,直到新天新地的日子,而不至於曇花一現,出現信仰傳不到二代、教會大失血、新信徒大流失的問題?

為此,我們也要問自己:當今的宣教事工是否符合神心意?我們是否真正理解了神祂自己的宣教異象?又是否明白神讓我們參與屬祂的宣教事業,除了得著未得之民以外,對我們自認為已經是歸向祂的人有什麼美意?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我們確實有必要從神學視角來考察「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這個主題。

II.有關詞語的神學解讀

俗語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中,而非真空裡,信仰被文化所浸染和包圍,常常模糊了兩者的界限,很容易落入從人的視角參與跨文化宣教事工,而沒有真正「在世不屬世」(約十七14),和真正為神所「分別為聖」(利二十26)。換言之,我們的信仰或在不同程度上被身邊的文化所稀釋,或與它們相混淆;因此,我們需要用心辨識來自人的想法,還是來自神的旨意。這裡,我採用圖表1來鼓勵讀者甄別和理解屬人視角和屬神視角在這個議題上的本質差異:

圖表1

根據圖表1所顯示的人神不同視角下關於「新時代」和「跨文化」的比較,我們可以得出更為明確的結論:

第一,對有限的人而言,任何所謂的「新」,在全知的神眼光裡,都可謂是「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傳一9b)。如果熟悉整本聖經中所展示的人類和以色列民聚散離合的往復歷史,並清楚神在這歷史背後的安然掌管,我們也會更清晰地洞見到神在我們這個相對而言的新時代裡,對跨文化宣教事工的帶領與掌管。

第二,任何所謂的「新時代」,也都因其暫時性而只有過渡性和可替代的特徵,且不具有永恆性。今日新時代的宣教唯有仰望在「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啟一8)手中,才會為神所悅納,具有不朽的價值,而不至於枉然作工,因為「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後三8b)。

第三,面對跨文化宣教的複雜性和艱巨性,唯有仰望創始成終(創一至二章)的神的能力,這個事工才可以真正深入宣教對象文化各個層面,以神祂自己長闊高深的厚愛來更新其文化,為主贏得祂對這個文化的掌管,為宣教對象建立屬神的文化。

第四,唯有神自己才可以藉著呼召每位歸向祂的人參與到屬祂的跨文化宣教事工中來,而改寫宣教事工只有寥寥少數宣教士參與的歷史。唯有如此,平信徒和宣教士的割裂現象也會有所突破,每個被呼召歸向神的人也會有信心投入到宣教行列中,並因此而有機會在預備和參與跨文化宣教的過程中「得以長大成人,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弗四13b),可以向異族、異民見證神對世人長闊高深的大愛。

III.新舊時代跨文化宣教的異同

瞭解到「新時代」的相對性和短暫性之後,我們就會清楚,這裡所講的新時代,只是相對於此前的時代(或暫稱為舊時代)而言。同時,從《創世記》到《啟示錄》之間所展示給我們的屬神時空視角來看這個時代的跨文化宣教,不難發現,這個時代的人類大聚合和大離散現象在聖經所記載的人類歷史中可以說是屢見不鮮的事實,因篇幅有限暫不展開。

圖表2

我用圖表2對新舊兩個時代及其跨文化宣教的不同,作扼要歸納比較,即將舊時代及其跨文化宣教特徵作為認識新時代跨文化宣教的一個參照,重點是要討論當下時代特點及其對跨文化宣教的深刻意義。同樣限於篇幅,這裡的舊時代也不會追溯到太久遠的教會宣教史,而是限定在始於十八世紀末的現代宣教模式,即在基督教信仰為人口主流的西方國家,宣教士經宣教機構差傳,開始進入到基督教信仰還鮮為人知的非西方國家。根據圖表2,我們可以發現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特徵有:

第一,世界的流動性特徵:由於經濟、教育、通訊、交通等正向因素,以及窮困、戰爭、政治壓迫、宗教迫害等負面的天災人禍因素,我們正處在一個全球人口大流動和大遷徙的階段。有統計數字顯示,2015年全球移民總數高達2.44億,與2000年相比增長41%,因此,國際移民組織也把這一年喻為「移民年」。圖表3具體反映了今日世界人口遷移的動力和動向,其中包括三種不同程度的自願和被動移民,以及五種不同方向的移民。簡言之,今日世界人口的移動從四面八方、國際國內、鄉村城鎮等鋪天蓋地而來。

圖表3

第二,文化多元性的普遍衝擊:在今日世界大遷徙的過程中,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域的人包括外籍勞工、戰爭難民、尋求政治庇護者、國際留學生,以及尋求更理想未來的技術移民等等,他們帶著自己的不同信仰、語言、文化,甚至是可見或不可見的身心靈創傷,離開出生成長的母國,進入到完全陌生的國度。我們不需要離開本土就可以經歷到多元文化的衝擊。

第三,宣教動向的轉變:傳統上我們所理解的「走出去」的宣教途徑並不會消失,也不該消失,但是「迎進來」的宣教的確正向我們撲面而來,也被稱為「家門口的宣教」。因此,往日單向式走出去的宣教,正轉變成為今日雙向式的「既走出去,也請進來」的宣教。

IV.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

面對流動性極強,多元文化衝擊的世界,我們是否還記得神所教導的「你們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二11)?我們是否預備好了自己迎接家門口的宣教時機呢?

首先,大使命與第一誡命的並聯關係。我們要在跨文化宣教中踐行主耶穌留下的大使命,就需要檢討自己是否「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了(路十27)?我們對神的愛越多,對祂的認識也會越深刻,也會更清楚地意識到,神是宣教的神,祂從來沒有停止作工。這是每位信徒可以有信心接受神的盛情邀請,加入到由祂親自發動和帶領的宣教運動的第一原因,也是確信跨文化宣教可以得勝的憑據。

其次,大使命和新命令的並聯關係。我們也要思考自己是否在竭力實踐主賜下的「你們要彼此相愛,像我愛你們一樣」(約十五12)的新命令?世界人口大遷徙所帶來的家門口的宣教機會,絕不是少數宣教士就可以完成的使命。神要藉此呼召每位已經歸向祂的孩子,投身到屬祂的宣教事工中,在為主贏得更多外邦人生命的同時,自己的生命也深蒙祝福。

但是,神不想讓我們單槍匹馬地投身到跨文化宣教事工之中,而是要弟兄姐妹和他們所屬的教會,甚至跨教會和跨教派的所有信徒,都作為「基督的身體」(林前十二12)來踐行神給我們的大使命。這就需要來自各教會與教派的弟兄姐妹努力實踐主耶穌賜下的「你們要彼此相愛」的新命令,並因此而被人認出是主的門徒,同心合一地向祂的未得之民為神作見證!

再者,大使命與信徒靈命成長的並聯。亞伯拉罕被神呼召,離開本族父家到外地漂泊而居無定所(創十二1-3),似乎是無奈或悲慘的經歷,同樣,要我們離開自己舒適的安樂窩出去宣教又是何其難。但神卻在這個過程中逐步展示祂對亞伯拉罕深遠浩大的祝福,就是歷練他的生命與信心,而使他成為後世的信心之父、萬國之父和蒙福之源(創二十二16-18)。

今日神呼召每位歸向祂的子民參與到跨文化宣教行列中來,同樣是要歷練我們的生命與品質,也「擴張我(們)的境界」(代上四10),就是讓我們走出本家、本族和本地的局限,而使我們的生命真正扎根於神。這正是神通過使徒行傳而要我們「在耶路撒冷、猶大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神)的見證」(徒一8)所隱藏的美意。

當我們在被神不斷拓展疆界而走出去的過程中,我們的生命視野也在不斷被拓展和提升,我們在靈裡也不斷有長進,我們不僅會更「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弗四13),也會更有神的國度胸懷和更像主耶穌的生命。

此外,大使命與第二誡命的並聯。從神的視角來看這個時代的跨文化宣教大使命,也是敦促我們每位屬祂的人活出祂賜給我們的第二誡命,就是「愛鄰舍如同自己」(路十27b)。如果說以往的宣教側重在差派宣教士到遠方的異族中去,現今的跨文化宣教則是真正的從耶路撒冷、猶大全地,撒瑪利亞和地極同時進行的宣教大合唱。

全球化時代,國際移民浪潮將不同文化族群送到我們面前,無論我們遊走或定居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隨時都有可能接觸到跨文化宣教的對象,與他們為鄰。無論何種背景,說何種語言、擁有何種文化、經濟地位、政治觀點、宗教信仰、生活閱歷,他們都是擁有神形象的人,更是神要藉著我們的愛而贏回的人。因此,我們需要檢討自己是否遵行了神給我們的第二誡命?我們對周邊的鄰舍是怎樣的態度?是否關愛他們?這就引出下文道成肉身的事工。

最後,大使命與道成肉身的事工。神教導我們要「愛鄰舍如己」,不僅因為我們身邊的鄰舍會是充滿各種需要的人,包括飢餓無食、衣不保暖,或是疾病纏身、心靈受創等等,也是神給我們機會效法主耶穌,實踐祂「道成肉身」(約一1-18)的生命事工。更進一步而言,對有需要的鄰舍,我們是否有愛心的行動和付出?這也反映了我們是否愛神和我們自己是否可以蒙福並承受神的國。因為主耶穌清楚地教導我們「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並且因為如此,「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太二十五34-40)

圖示2

行文至此我們可以看到,在新時代的跨文化宣教中,每位信徒在面對家門口的寶貴宣教機會的同時,要想真正跨越異族異文化各個層次的森嚴壁壘,深種福音的種子,不僅要口頭傳揚主耶穌基督的救恩信息,還要如圖示2中的雷達模型所反映的道成肉身的跨文化宣教模式那樣,隨時在每日生活中以主耶穌道成肉身的宣教生命來校準自己的生命,隨時全方位和平衡地真正實踐神給我們的兩條誡命—全人愛神和愛鄰舍如己,和祂給門徒的新命令——你們彼此相愛像我愛你們一樣,並且追求長成滿有基督身量的生命。

唯有如此,每位信徒才能有來自神的智慧、力量和愛而活出福音,在我們身邊有各種需要,生命處於黑暗中的鄰舍面前,作為神的管道和器皿來傳遞神的愛,最終將他們吸引到神的救恩面前。

結語

從前文的闡述中,你是否可以一瞥神在現今這個時代的跨文化宣教事工中所要成就的奇妙美意呢?在人看來是衝擊、是挑戰、是混亂的國際大流動和大遷徙時代,神卻要祝福祂在地上所造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已經歸向祂的,還是那些還未認識祂的人。任憑人怎樣有想象力都無法預知原來神早有安排,並且成竹在胸地定意要尋回這個時代屬祂的浪子們,並繼續賜福那些已經歸向祂並且義無反顧地回應祂呼召的孩子們!

作者為 Messiah College兼職講師,使者協會特約同工,《他鄉遇故知——神的愛裡有希望》及《全人成長的渴望——牧者回應中國學生的心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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