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高山舉目    /范家地

 
 
 

重新思考無神論

與許多在中國長大的孩子一樣,我從小接受的是無神論和唯物主義教育。記得小學時,學校組織大家一起看電影。小朋友們其實對電影沒什麼興趣,而是享受著在漆黑的電影院和小夥伴們交換零食。但我仍然記得當時看的一部無神論宣傳片。其中列舉了很多民間宗教對人的毒害,比如用紅筆在黃紙上畫個符,用火燒掉再喝下去;請人來跳大神治病等等。看了這個影片,再加上其它在學校裡接受的無神論思想,使我對封建迷信、甚至所有宗教懷有很強的排斥心理。

上大學之後,雖然我對馬克思主義哲學這些課並不感興趣,但也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世界上是否有神。大三時有機會聽了一位老師的西方哲學史,老師極富魅力的授課方式和淵博的知識非常吸引我。第一堂課,他就雄辯地向我們證明他手中的一杯水其實不一定存在,以此來展開本體論的討論。同時,他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黑板上,讓同學們隨時發短信問他問題,他每堂課會預留十分鐘來解答。這門課打開了我的眼界,讓我意識到:人類先賢們的思想不見得是我從小接受的無神論和唯物論這麼簡單。我開始重新審視並批判自己之前的價值觀和世界觀,認識到自己當時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根植於從小接觸的無神論教育。並不得不謙卑地承認,這些從小接受的教育不一定是真實、正確、美善的。

西方哲學史課程為我打開了一條通向新思想世界的大門,讓我好奇又欣喜,也引發我對真理、永恆、人生意義的探求。我心裡充滿了互相矛盾的情緒,疑惑而渴慕、充盈而空曠、明知自己什麼都不懂,卻滿懷希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疑惑到底是什麼,忍不住想跟老師單獨約談一次,希望跟他談話能解決我的疑惑。我們相約晚上七點半在他的辦公室見面,但從五點開始我的心就開始緊張地小鹿亂撞。

我們從七點半一晃就聊到十點,從蘇格拉底到亞里士多德,從笛卡爾到休謨,再到康德和尼采……我根本沒有意識到兩個半小是就這樣過去了。最後,老師對我說,哲學家們每個人都對這個世界做出了解釋,也希望自己的思想可以道出世界的真相,以及人應當如何生活。但這些東西都不能救你,也不能給你真正的幸福。我很震驚,急迫地問,那我該怎麼辦?老師回答,這些事情,只有更高的存在才能做到,而這更高的存在就是神。同時,他給我一個地址,告訴我這是一個家庭教會,每週日有聚會,讓我感興趣可以去看看。當時我對基督教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什麼是家庭教會,也不知道他們聚什麼會。但因為老師推薦,我決定去看一看。

第一次踏進教會

教會在一個繁華的街口旁的一座高層公寓裡。找到時,聚會已經開始,隔著門就可以聽到大聲唱贊美詩的聲音。我怯生生的敲門,給我開門的是一位微笑的姐妹,後來我才知道,這位W姐妹是一名大學教授。我一下子就被她的笑容捕獲了。之前我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美麗的笑容,彷彿我們不是陌生人,而是老朋友;彷彿我不是一位遲到的訪客,而本就屬於這個家。姐妹是那天的招待,她把我介紹到一個座位,與旁邊的一位弟兄同坐。當時大家站著唱贊美詩,我沒有歌本,旁邊的弟兄就把他的歌本給我看;讀經的時候,我沒有聖經,他也把聖經借給我讀;我找不到經文,他就把經文指給我看。聚會結束之後,大家都熱情地歡迎我,詢問我的情況。雖然我聽不懂講道的信息,也不會唱讚美詩,但弟兄姐妹們的愛心吸引了我,讓我還想繼續來與大家見面。從而開始我的慕道過程。

慕道階段的我雖然保持一顆開放的心,但之前接受的無神論教育還盤踞在我心裡,讓我很難相信有神。可每當我聽到耶穌基督為我死在十字架上的時候,都會莫名感動地流淚。我在查經小組裡問了很多問題,大家都耐心為我解答,弟兄姐妹對我的成長幫助很大。

主日有一個環節是自由禱告。司會會給大家一段時間,所有想禱告的人都可以開口大聲禱告。我當時對禱告有所保留,一是覺得這彷彿在對空氣說話一樣,二是覺得當眾大聲說話讓我很難為情。但那天,司會的弟兄鼓勵大家:「如果聖靈感動你開口禱告,你不要消滅聖靈的感動。」我當時心中有很強烈的衝動開口禱告,卻一直壓制著自己。最終,我那天開口了,雖然說得很少、很慢,但我知道,聖靈已經進入我心裡。

申請留學歷坎坷

大四上學期,我準備出國留學。按照一般申請學校的套路,講究「鳳頭、豬肚、豹尾」——選幾所衝刺的,留幾所保底的,中間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學校多申請幾所。我按著這個策略申請了九所學校。但在2013年除夕前夜,如同晴天霹靂,我保底的第一個學校給了我拒信。那天晚上我心情極差,連保底的學校都拒絕了我,看來今年出國無望了。我當時沒有考研,也沒有找工作,自覺前途一片黑暗。心情極差,加上當晚被涼風一吹,得了蕁麻疹,全身奇癢無比,十分難受,完全沒有過年的心情。第二天,大家都在過除夕,整個城市喜氣洋洋,而我在小診所裡打點滴對抗蕁麻疹,擔憂著自己的未來。

當時對神雖然認識不多,但還是想起弟兄姐妹們經常說的話,凡事向神禱告,神會為我預備最好的。於是,我認真地讀經,迫切地禱告,向主說:「神啊,我只求你賜給我一所學校,哪所都可以,只要一所就行。」就這樣過了一週,大年初七下午,我在查郵件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了康奈爾大學的錄取通知。驚喜之後的第一反應是:詐騙郵件。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上了該校的網站,查了發郵件的人,經過兩個小時的反復查證,確認這是貨真價實的錄取通知書。神真的應允了我的禱告!申請結果全部出來後,我果真只收到了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而且是我申請的九所學校中最好的。用《奇異恩典》這首讚美詩中的一句來概括的這次經歷,「初信之時,即蒙恩惠,真是何等寶貴。」

大四下半年,我一邊準備畢業,一邊繼續和弟兄姐妹們查經和敬拜,專心認識神。過程中認識到自己生命中有一件大事需要對付。原來剛進大學的時候,一位學長就告訴我說大學就是半個社會,凡事都要靠自己爭取,一定要積極主動。我當即以他為榜樣,一年級軍訓時就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大三的時候,就已經是黨員了。但那些理論是基於無神論,我現在已經信了神,與老我說再見了,那要不要與老我的意識型態結構也分手呢?這讓我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一次小組聚會後,我邊騎著自行車往學校走,一邊思考這件事。那天晚上我心裡有個清楚的感動,儘管頂著巨大的壓力,但我要向神表達一份心志和態度。那天晚上,我寫了退黨申請書。沒想到這一交就出了大事,輔導員、學院領導都來約我談話。在與學院黨委書記談話時,一開始她語氣嚴肅地問我為什麼要退黨,但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開始向她傳福音,說基督徒給我的愛,以及神對我的恩典。聊著聊著,她的語氣開始變柔和,並且表示理解我的信仰。她說自己沒有處理類似事件的經驗,需要報告上級,但這樣還會對學校產生不良影響,說不定還會給我處分。後來她提供了一個折中方案,讓我不要參加任何黨內活動,也不要交黨費,就當我是自動退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願意在神面前表達一個心意。感謝神幫助我,賜我當說的話。就像耶穌應許門徒們,在受審的時候,聖靈會指教門徒說當說的話。

赴美留學新生活

2013年夏天,我來到康奈爾大學,馬上就找到了當地的教會。主日敬拜結束有新人介紹環節,並要填一張個人信息表格。我在信息表格的空白處寫上「非常想要服事」幾個字,收表格的姐妹告訴我她從來沒見人這麼寫過。牧師來找我談話,得知我信主但沒有受洗,於是帶我做了決志禱告,並為我安排洗禮。我於2013年9月受洗歸入主名。

在美國一晃五年多了。五年中神帶領我從康乃爾大學碩士畢業遷移到明尼蘇達大學繼續攻讀工程學博士,參加雙城華人基督教會的敬拜事奉。2018,神又賜我機會來到羅德島,蒙恩參與普世校園福音團契服事。我對神的信心和認識在與弟兄姐妹們一起同工敬拜事奉中成長,感受到了神帶領我經歷生命的奇妙改變。

信主前,我很少思考關於人生的終極問題。死亡對於我來講似乎很遙遠,關於人死後到底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簡單地覺得人活著的時候就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能力有所剩餘多行善事就可以了。但到底什麼是善?為什麼人要多行善事?我也說不清楚。當主的恩典臨到我之後,我領受了一個事實:我不是自我生活的中心,有一位隨時都在場的神,祂是我的創造主和救主。讓我甘心從自我中心的寶座上下來,尊基督為首。這樣,神就在我的思想和行為上慢慢改變我。因著神的話,信主前我不想思考、不屑思考,或想不明白的許多問題,聖經都給了我清楚的答案。信主之後我才知道,使人活著的不是物質,而是神的靈。就像聖經所說「神的靈造我,全能者的氣使我得生。」(伯三十三4)我也知道人死並不是一切的結束,「按著命定,人人都有一死,死後且有審判。」(來九27)

神不僅開了我的眼睛,讓我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而且也在品格上開始塑造我,讓我學習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和他人。之前的我十分驕傲,遇到我不喜歡的人或事,我會用最尖酸刻薄的語言反唇相譏,把別人說得越無地自容,我越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無論是道德還是言語都佔了上風。雖然有時確實把別人說得啞口無言,但這只是呈一時口舌之快,對別人沒有幫助,對自己也沒有益處。神得話讓我知道,驕傲的眼目是神極其不喜悅的。雅各書中說「神阻擋驕傲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雅四6)耶穌還教導我們「我心裡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裡就必得享安息。」(太十一29)神的話教導我,驕傲是與神為敵的,而謙卑是神所喜悅的,主耶穌就是柔和謙卑,我也要效法基督的柔和謙卑,做一個新造的人。

作者來自中國,康奈爾大學碩士,明尼蘇達大學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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