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鄭嘉玲

 
 
 

母親

母親近九十歲高齡,患有老年痴呆症。2018年二月,因為需要專業醫護人員的照料,我們把母親送到一個老人院。幾乎同時間,一位華人老太太也住了進去,二人可以做做伴。那位老太太真是神特意派來的守護天使,她比母親年長幾歲,身體硬朗,頭腦清晰。母親運動障礙,經常會摔跤。老太太就急忙把醫護人員叫來。即使我盡力天天去探望,有這位老太太在,也心安了許多,還可以聊聊母親的狀況。母親已經很久無法與人正常交流了。

每次探望母親,看著她茫然的眼神,我忍不住疑惑,母親還認得我嗎?她頭腦里想些什麼?人的思維能夠一片空白、空無一物嗎?

有一次,突如其來地,母親忽然冒出一句:「東也空、西也空、信靠耶穌不落空」。這是1930年代,宋尚節博士在中國各地奮興會上提出的一句口號。我非常興奮,期待母親再說些什麼,母親卻沒反應了。有時我想,這些看似頭腦出了問題的老人們,也許有神作伴,他們的頭腦並不是混沌一片呢?母親頭腦中,還有音樂、詩歌嗎?

胖婆婆

說起來,我們家族信主,還要歸功於母親的音樂敏感及天賦。

據說母親三歲時,一天祖母帶她出去。經過一間教會時,裡面傳來的悠揚寧靜、安謐動聽的歌聲讓母親駐足不前。她聽得如痴如醉,又執意拉祖母進去尋找美妙音樂的源頭。就這樣和基督信仰結下不解之緣,祖母由此信了主。

祖母一信主,就非常虔誠。她學會了讀聖經,而且聽道就行道。聽說我舅舅做律師後,每個月給祖母七百元錢。那時我父親每月薪水不過一百元左右,能養活一家八口。七百元是一大筆錢。祖母跟著舅舅住在香港高檔住宅區,因為那裡住戶都有私家車,反而成了公共交通的空白區。祖母常常在香港酷熱的天氣里,走二十多分鐘到達山腳的巴士站,在那裡坐車去貧民區。祖母胖胖的,每次回來都衣衫盡濕。

祖母自己克勤克儉,卻把每一分錢都花在有需要的人身上。對貧民區的人,祖母資助他們、傳福音給他們。婆婆過世後的追思禮拜,教堂里坐滿人、站滿人,門外還等著很多很多人。祖母是帶著很多人的愛和懷念離開的。誠然如聖經所說,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便是什麼。一切在主里的愛心和勞苦,都不是徒然的。

公公

提到主里的勞苦,必須提及另一位長輩,就是我先生的父親,我的公公。

抗日戰爭期間,公公被日本人抓住,綁在一棵樹上。不知道命運生死,他非常害怕。這之前公公曾聽過福音,在危急的時刻,只能依靠這位風聞過的神。公公在心裡急切地求神救他,不停地禱告。之後不久,來了一個年輕人,和日本兵說了幾句話。然後日本兵就鬆綁放公公走了。驚嚇之際,公公都沒來得及問問救命恩人的姓名。安定下來後,公公認定是神的保護,並受洗成為基督徒。

我一生中見過兩個聖人,胖婆婆和我的公公。公公晚年時與我們同住,他很安靜,總是在房間讀經禱告,慈祥可親。即使年紀很老的時候,為了不麻煩上班的我們,公公仍然步行好遠的路,到商場門口去發福音單張。對一個性格內向、年邁體衰的老人,要背重物,又走在沒有人行道的繁忙公路上,這其中的勞苦,我們只能猜測一二。我想必是神親自的帶領和感動,讓公公不辭勞苦地去傳福音。如約伯的感慨,公公親眼見過救他的神;那麼神的一切托付,他自然歡喜承擔,不辱使命。

今年四月,家人為我慶祝了七十歲生日。如摩西所說,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進入晚年,我也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生命的意義和使命。

我1949年出生於上海,1962年全家去了香港,1974年赴美留學,1978年到杜克醫院做護士,已經在北卡生活了四十年。我的職業讓我見過很多患者的病痛,我自己身體也不好,大大小小開過十一次刀。我每次都交托給天父,求祂看顧我。

每當身體不適,我就思想耶穌為我所承受的痛苦。祂愛我們,愛到甘心忍受十字架的苦難。有這麼愛我的主幫助我,我焉能為一點點和主耶穌所經歷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的小病而灰心喪氣呢?病痛讓我更迫切地禱告、與神親近,神也恩待我,賜給我平和喜樂的心情,而喜樂的心正是無比的良藥。保羅在帖撒羅尼迦書中的教導,「要常常喜樂、不住的禱告、凡事謝恩」,也幫助我走過一切難處。

回頭來看,神給的也是我能承受的試煉,而且每每伴有祝福。子宮肌瘤手術後,我如願懷孕生子。1990年的腸癌手術後,發現沒有擴散,無需化療放療,非常感恩。近些年因為頸椎錯位,加上常年風濕,我一度以為要在輪椅上度過餘生。因為關節非常疼痛,從臥室到衛生間短短十幾步路,我要靠爬才能過去。但2019年初,一位姊妹推薦給我一種藥,使自身免疫得到控制,疼痛大為減輕。現在我幾乎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真是神格外的恩典。

我這樣的身體狀況,能過七十大壽,不啻為一個神跡。神的愛和保守就是這樣默默地環繞著我,如同胖婆婆、母親、公公。我也禱告神,讓我平凡卑微的生命,能成為他人的祝福。無論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成功或失敗,都因神的同在,使今生可以安然度過。雖有艱難,但神的祝福大過這一切。

作者1974年以來的美讀護士,現居北卡達勒姆市,在華人福音基督教會(CCMC)聚會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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