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雲彩 ——2019 CMC 遇見宣教士    /邱玲

 
 
 

從沒來過差傳大會(CMC)的我,一到大會開幕式就驚呆了:2800多位參與者,包括300多位志願者、幾十位大會和專題講員,以及基督使者協會(AFC)和美東南各教會默默奉獻的同工們,我真不知從何寫起。

一般人對宣教士的印象,或是頭戴光環、名留青史的英雄,或是不可理喻、自找苦吃的瘋子。即使在基督徒中間,仍然對宣教士有誤解。曾在南太平洋小島宣教十年的陳維恩牧師說,有一個教會請他講「在生命邊緣的宣教」,讓他哭笑不得:宣教士有生命之主的同在,何來「在生命邊緣」?我雖然看過不少宣教士的傳記,但仍然是霧裡看花,朦朦朧朧。不料,在2019 CMC,一隻看不見的手撥開了迷霧,引導我在近三千的人潮中偶遇幾位宣教士,和他們零距離交談,一窺宣教士的真面目。

忠心到老的宣教士

第一天,早餐排長龍,我暈暈乎乎地跟著人潮,見縫插針,找到一個位置坐下。不料,遇到神采奕奕的徐清輝牧師和細言細語的黃錡英師母,聽他們講過去與CMC的一段淵源。1995年,人到中年的他們曾在CMC聽到宣教的呼召,夫妻大受感動,雙雙走到台前,決志獻上自己,參與普世宣教。然後,藉著裝備自己,參加了短宣、讀了神學院,又在費城郊區的神州基督教會牧會多年。徐牧師65歲退休後,人老心不老,重新再出發,踏上宣教的征途,舉家遷到台灣常住,參與台灣工業福音團契的服侍,加入工福成為特約同工。在台灣宣教七年後,他們夫妻專程再來CMC,現身說法,鼓勵更多北美的弟兄姐妹們,去台灣參與工福,因為那裡急需同工。

我好奇地問白髮蒼蒼的徐牧師:「你為什麼要到台灣宣教呢?」這一問,很快打開了徐牧師的話匣子:蒙召二十多年來,他一直留心看神在哪裡做工。他曾進出中國短宣十多年,但因這兩年中國的門關了,而近十幾年來,台灣基督徒的人數一直增長,由2005年的3.46%增加到2015年的6.53%,幾乎翻倍。同時,台灣基督徒老闆和經理們願意讓工福同工進入管理嚴格的工廠,成立團契,栽培基督徒工人,鼓勵工人給工人傳福音。後來,我來到徐牧師和師母的1號展台,意外發現《與穆斯林分享基督》的小冊子,得知台灣工福宣教不僅在電子業工人中建造門徒,而且在印尼穆斯林外勞中傳福音,幫助各個教會認識回教。我一邊聽徐牧師熱心介紹,一邊看徐師母彎著腰耐心地給青少年講解,徐牧師還專門為有興趣的ABC青少年找出英文版的介紹,我心裡莫名感動:何等忠心到老的宣教士!

在台灣工福宣教四十週年的見證集《一件新事、許多故事》中,台灣工福總幹事蔡國山在《看哪!我要做一件新事!》裡見證:「二十多年來外勞跨文化宣教在(台灣)北中南各地蓬勃發展,許多泰勞的佛教徒、印勞的穆斯林、越勞的無宗教信仰者以及菲勞的混合信仰天主教徒,在台灣有機會悔改、信福音、作主門徒,並一批批返鄉成為東南亞各國各族各民的祝福;這實在是主在今日台灣行了何等大的神蹟!」

工福宣教士以基督的心為心,憐憫那些背井離鄉的外勞族群,以及勞工弱勢群體,許多同工放棄中產階級舒適的生活,和工人同甘共苦。他們蒙召的故事各有感人之處,其中徐牧師和師母分享的故事頗有歷史淵源:原來在六十年代,當徐清輝牧師在讀高中時,跟著一位來台的美國宣教士學習英文會話,約有一年之久。那時,約七十歲的宣教士孜孜不倦地用英文教學生唱聖詩,講解聖經經文,對他後來到美國留學有很大的幫助。有一次,美國老宣教士夫婦親自到他家裡探訪,用流利的國語和台語和他父母溝通,讓鄰居們十分驚訝。年輕的徐清輝十分感動,卻不明白為什麼一對年紀這麼大的美國夫婦,會遠渡重洋來到台灣教導一群十幾歲的孩子英文會話,而且是免費的。六十年後,他也成為神差遣的僕人,效法那對忠心的美國老宣教士,年過七旬仍然回到台灣宣教,惟願這忠心宣教的接力棒代代相傳!

中年順服的宣教士

來CMC之前,人到中年的我有點怕神宣教的呼召。不料,第二天晚上,陶恩光牧師風趣的講道和喜樂的生命,像火一樣點燃整個會場。我們效法德國人,聽到精彩之處就敲打桌子,陶牧師卻手指向天,將榮耀歸於神。有趣的是,他大學專業學的是「水產養殖」,戲稱一生只養了一條魚——「美人魚」太太。本以為浪費學業,不料,在歐洲的中國餐館傳福音,老闆忙著賺錢,對福音沒有興趣。正準備離開的他意外發現餐館裡的魚缸空無一魚,老闆發愁地說:「這些魚不知怎麼都死了?」他抓住機會,運用大學所學的知識解決了難題,也讓他從此有機會在餐館裡「得人如得魚」,更使他謙卑地看見:神從不會浪費任何一段經歷。

最讓我感動的是,陶牧師原來在「天韻詩班」服侍了十年,當神呼召他去歐洲開荒宣教時,他不解地問神:「主啊,我不是已經在用音樂服侍你嗎?」但神對他說:「我要的不是恩賜的服侍,而是生命的服侍。」於是,他和太太順服地把生命交給神,神就以慈愛大能的手引導他們,從德國到英國,建立教會,帶領團契。從小沒有考過第一的他,竟然能在牛津華人校園基督徒團契的「學界精英」中擔任主任牧師,靠的是什麼?我猜,就是靠主喜樂的生命服侍,因為喜樂具有莫大的感召力。陶牧師自詡為「高不成、低不就」的男中音,在講道中帶領全場唱起一首首「天韻詩班」的老歌:《野地的花》、《眼光》、《有一件禮物》,讓我重溫神的恩典,改變我的眼光,提醒我珍惜機會、竭力得著神所賜的無價禮物——人子主耶穌。

最後,陶牧師呼召的時候,天韻詩班唱起了《生命中的雲彩》:「四十年來,衣服沒有穿破;四十年來,鞋子沒有穿壞;四十年來,每天吃飽嗎哪,神蹟總跟隨雲彩。」陶牧師見證說:「我從1979年蒙召四十年,就像以色列人在曠野四十年,神一直與我同在。如果有誰願意作宣教士……」我左顧右盼,只見一個個弟兄姐妹們站起來,走到台前,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但仍然坐著不動,直到聽見陶牧師說:「如果有誰願意作文字宣教士,請到台前來,我會為你禱告。」熱愛寫作的我一顆心好像前線的聲聲戰鼓,越敲越快,越敲越急,讓我再也坐不住了,一步步走到台前,邊走邊跟著唱詩歌:「主啊,讓我看見,生命中的那朵雲彩,是禰不眠不休、信實可靠的記載,遠古到現在,現在到未來。」

那時,台前跪了一排十幾個人,最後一個跪下的就是我。「下一步」事工的同工們帶領我們離開會場,但我又跑回座位,不是想當逃兵,而是要拿書包。不料,在離開會場的路上,我意外碰見在使者有一面之緣的Doreen姐妹,在她的帶領下,我走進「下一步」辦公室,又因她的幫助,找到有文字事奉經驗的蘇珊作我們的導師。溫文爾雅的蘇珊耐心地聽我和Doreen分別講完蒙召的經過,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詢問我們需要禱告的事項,當場為我們切切地禱告。談話之中,我才知道她和先生一年前蒙召,到中亞某國宣教,用教英語的方式向穆斯林傳福音。我實在佩服她的勇敢,人到中年,竟然還敢去陌生的國家,一字一句地學習新的語言,一點一滴地適應新的環境。

回到酒店的房間,在蒙召的興奮勁兒過後,我跪在神面前,敞開心扉,自覺不配,也自認為不能,無奈地痛哭。我信主十二年來,先生一直沒有信主,使我不能像那些宣教士一樣夫妻雙雙全時間服侍主。在禱告中,我想起使者創始人之一的周主培牧師有一句名言:「神不是問你能不能,神是問你肯不肯。如果你肯,神就能!」於是,我擦乾眼淚,心平氣和地說:「主啊,我肯,求你引導,也求你翻轉我先生的生命,使他和我一起蒙召作宣教士。」

神的引導出乎意外,讓我早餐時又遇到一對中年蒙召的宣教士Esther & Tony,他們也是「下一步」事工的同工。十多年前,他們本想退休之後再去宣教,但在美國牧會的時候,就被神呼召去台灣宣教。那時,他們才四十多歲,在美國出生的三個孩子尚且年幼,搬到台灣面臨諸多不適應,一個孩子憤憤不平地抗議父母:「神呼召你們,又沒有呼召我!」另一個孩子足足哭了兩年,讓人聞之心碎。所以,Esther鄭重勸誡我:「你一定要清楚這是神的呼召,否則遇到困難,就容易懷疑。」如今,他們的三個孩子在台灣讀完小學和中學,又回到美國讀大學,看來神從來不會虧待宣教士和他們的孩子們。

這些中年順服的宣教士,成為我生命中的那一朵朵雲彩,讓人到中年的我,看見神的信實可靠,不再懼怕,相信祂所呼召的,必定引導成全。

媽媽般的青年宣教士

蒙召的第二天早上,我一覺醒來,就開始懷疑起神的呼召,也許那只是我的一時感動?於是,我當天早上禁食禱告,早晚認真聽大堂的講道,下午又去聽各種宣教和門徒訓練的講座,希望能更加明白神的心意。神藉著牧師們對聖經的講解和生命的見證,堅固了我宣教的決心。特別是曾在火山口下宣教的陳維恩牧師一再強調:「宣教不是犧牲,而是得益處。」

他們夫婦和幾位同工2009年進入南太平洋的巴布亞紐幾內亞的Biem族中服侍,用當地語言翻譯聖經,向精靈崇拜的Biem族人傳福音。剛開始沒有太大的果效,兩年後,他太太悅慈得了乳癌,回到美國經過一段時間的化療病情得到控制後,他們又回到小島。這時,Biem族人開始願意聽福音,對陳牧師說:「起初,我們不知道你們來幹什麼?但是,你太太得病之後,你們還願意回到這裡,讓我們相信你要傳講的信息很重要。」於是,部落教會慢慢建立,2016年按立了第一代長老,開始獨立自主,並向本族人和其他島嶼的人傳福音。2017年,悅慈的乳癌復發並且擴散入骨,有人問陳牧師:「如果你們當年留在美國,是否……」問話的人不忍多說,陳牧師卻不在意回答:「我們也反復想過這個問題。島上的醫療雖然落後,但是飲食健康。我們的健康出現狀況,一般都是在回美之後一段時間發生的。但即便你的假設是真的,那又如何?」他引用耶穌所講的一個天國比喻:天國好像寶貝藏在地裡,人遇見了就把他藏起來,歡歡喜喜的去變賣一切所有的,買這塊地。(太十三44)因為寶貝實在物超所值,而且未來一定還會升值。

所以,以天國的價值觀來看,宣教士們如今經歷至暫至輕的苦楚,將來必成就神極重無比的榮耀。最後,陳牧師挑戰我們反思自己的價值觀:「我到底是美國的移民還是天國的子民?」但願北美華人基督徒價值觀的改變,帶動宣教觀念的轉變,使更多弟兄姐妹願意投身普世宣教,竭力追求得著基督,得到天國永恆的獎賞。

在中文學生組裡,我有幸聽見幾位使者校園宣教士們分享蒙召的故事,像一陣陣暖人的春風吹走了我心裡的疑雲。其中有一位紐約長島的年輕姐妹Sally,她姓馬,學生們戲稱她為「Sally媽」。她也好像媽媽一樣,熱情邀請學生們來家裡吃飯,帶領學生們去「黑五血拼」,抓住機會分享主耶穌基督的福音。Sally出生在穆斯林家庭,從小叛逆,偷吃豬肉,特立獨行,一個人遠離父母,跑到杜拜去工作。據說那座城市裡都是穆斯林,只有四個基督徒,屬靈環境好像沙漠一樣荒涼。不料,神差遣一位修飛機的香港基督徒,一次次飛來杜拜給她傳福音,在沙漠中竟然結出甜美的信心之果。若干年後,她回國向媽媽傳福音,從來不愛和媽媽聊天的她,竟然耐心地和媽媽拉家常,讓媽媽驚訝地說:「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因她在基督裡的新生命,不僅感動媽媽信主,也讓媽媽幫助她「搞定」爸爸,這對「穆斯林」父母竟然雙雙支持女兒在校園傳揚基督,讓我看見生命中的又一朵雲彩,是神信實可靠的記載!

信心增長的未來宣教士

最後一天晚上,我偷偷溜進青少年的禱告分享之夜,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下,一位纖細柔弱的高中女生勇敢走上台,對台下四百多位排排坐的青少年,用輕柔的聲音說出她的異象:「我曾經去中美洲短宣,喜歡照顧難民兒童,孩子們的笑臉一直讓我難忘。在這次CMC大會上,有一位宣教士呼召我們去遙遠的大山裡服侍貧困兒童,我本來很期待,但聽說那裡有流行病,我就開始害怕,不敢回應神的呼召。但是,我的腦海中浮出一幅圖畫:我站在一座座大山面前,非常渺小,但我的神比這些大山還大,比一切疾病更強。於是,我不再懼怕,願意順從神的呼召。」青少年們都為她而鼓掌,我也為她感謝神,祂在我們的下一代中正在呼召未來的宣教士,使神的國度代代相傳,直到永永遠遠。

然而,我們作家長的願意放手,把孩子完全交給神嗎?林旭東長老《釋放第二代》的見證,分享了聽說女兒要去緬甸宣教的心路歷程,從掙扎痛苦、關係緊張,到順服和好、同心宣教,其中的苦與樂、淚與笑,好像一場戲,美好的大團圓結局激勵華人父母要有神國的眼光,調整自己順服神,不要怕神呼召兒女去遠方宣教,相信主必與他們同在。

在CMC遇見宣教士,老中青三代靠主喜樂的生命,好像那一朵朵形狀各異的雲彩,不知明天會被一陣風吹到何方。讓我們為現在和未來的宣教士祈禱,就如詩歌《生命中的雲彩》結尾所唱:「主啊,讓我看見,生命中的那朵雲彩,無論我腳步走到什麼地方,有你同在就有希望,有你同在就有期待。」

作者於2007年在亞特蘭大華人基督教會北堂蒙恩得救,被主愛激勵、服侍至今。喜愛讀書、寫作和看電影,更愛投入時間和姐妹們門徒訓練、組織讀書會和嘗試戲劇編劇,常被宣教士的傳記激勵,盼望活出基督裡更豐盛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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