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為鏡」透視性格傾向與團隊領導的關係    /吳宏為

 
 
 

團隊運作貴在知己識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常被引用來描述一個人的性格難以改變。有的說性格是天生的,有的說性格是受後天的影響,兩者可能都有吧。根據心理學家的定義,「性格」(personality)是一組穩定的行為特徵和傾向,這些特徵和傾向表現在人的心理行為(psychological behavior)——思維,感受和行動上。這些特徵和傾向有共同性、差異性和時間上的連續性,它們可能不容易被理解為單單因社會和生物環境所產生的壓力所導致的結果(註1)。

在北美工作,在公司裡與來自各種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共事是常事,如何達到有效的團隊合作或是領導團隊,「知己識人」是不可或缺的人際關係技巧的一環。「團隊合作(teamwork),實現共同目標……」,「團隊的成功就是個人的成功……」,「個人目標必須與公司目標一致……」,這些耳熟能詳的「經營理念」經常掛經理或領導的口中。但是在執行工作任務時,我也常常觀察到部門裡有些同事被動地以「只做我被指定的事情」(do only what I was told)的心態消極地工作著,他們性格的潛力沒有發揮出來或是被發掘出來,因此工作上就缺乏熱情、創造力和主動性了。

在教會裡也是一樣,教會運作的原則固然與公司營運的方式有所不同,但是在教會裡如何促進和諧的同工團隊那就更需要愛神加上「知己知彼」了。

經歷了四十餘年的職業生涯以及多年在北美教會的服事,深深體會到一個人需要認真地認識自己的性格,如同《羅馬書》十二章3節所說的:「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要照著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懂得「怎麼看自己,看得合乎中道」,這對一個人的生涯規劃,職場上的團隊合作,以及在教會裡的服事大有助益。這篇文章就以作者親身的經歷,「以己為鏡」,來見證「性格傾向」在職場工作和團隊領導(Team Leadership)上的影響以及所學到的功課。

人生如戲隨處展現性格

雖然一個人的性格不應該是工作成敗的主因,但無可否認,在團隊裡隊友們多元的性格會影響團隊的運作,領導的風格,以及整個團隊的效率和目標的達成。我曾服務的公司也鼓勵員工了解自己的性格傾向,認識自己的長項和不足以便增長自己在職場發揮的空間。

在電影裡,我們形容某某明星是「性格巨星」,指的是在演技上這位演員特別能將故事中某一類型的人物生動地表演出來。其實,我們每個人不也都是「性格演員」嗎?在人生的舞台上處處流露出性格的特徵,神也藉著環境以及我們心中內住的聖靈來塑造我們。就以主的門徒為例,彼得、約翰、多馬、保羅……他們的性格都不同,但經過主的塑造之後,都能成為神國的精兵。

多彩多姿十六性格類型

關於性格的類型,Myers-Briggs基於Carl Gustav Jung的心理類型理論提出了16種的「性格類型」。Myers Briggs Type Indicator (MBTI) (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型態指標)於是成為坊間廣為流行的「職業性格」評估工具。這個工具已經被廣泛地應用在各種行業裡。比如說,公司利用它來建立平衡的團隊,促進團隊的溝通,在學校裡老師使用它來設計針對性的課程以提高授課和學生學習的效率,夫妻之間也可利用它來增進彼此的了解。若是申請新工作或負責招聘職位空缺,那麼考慮到應徵者的性格與職位的關係,MBTI也常被用來作為參考的指標工具。關於MBTI本文只作粗淺的介紹作為文中見證的背景鋪陳,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網路上查閱更多詳細的資料(註2)。MBTI性格形態指標的分類標準以一個人對以下四類衡量尺度的喜好度或傾向來描述一個人的性格 (註3,4) 。

能量的來源 (Energy source)

「外向型」(Extraversion 或 “E”) 能量的來源傾向於外界的人和事物 (People and things)
「內向型」(Introversion or “I”) 能量的來源來自內心的世界,比較喜好概念和信息 (Ideas and information)

信息的處理 (Information process)

「實感型」(Sensing 或 “S”) 傾向於事實與現實 (Facts and reality)
「直覺型」(Intuition 或 “N”) 比較喜好可能性與潛在力 (Possibilities and Potential)

決策的過程 (decision making)

「思考型」(Thinking 或 “T”) 傾向邏輯與真理 (Logic and truth)
「感性型」(Feeling 或 “F”) 比較喜好價值觀與人際關係 (Values and Relationships)

生活方式 (life style)

「判斷型」(Judging 或 “J”) 傾向結構良好的生活方式 (Lifestyle well-structured)
「感知型」(Perceiving 或 “P”) 比較喜好開放靈活順順應潮流的生活方式 (Goes with the flow)

這些衡量尺度可以組成16個性格型態指標 (MBTI)。舉例來說,具有「INTJ」的「性格類型」是一個比較傾向於「內向,直覺,思考,判斷」的組合。每一個尺度可以藉著問卷回答以百分比 (%) 來描述。比如說,「INTJ」 Introvert 內向 (16%),Intuitive 直覺 (41%),Thinking 思考(47%), Judging 判斷 (38%) 意思是「內向」多於「外向」16%,「直覺」多於「實感」41%,「思考」多於「感性」47%,「判斷」多於「感知」38%。由百分比來看,這個類型「輕度」傾向於「內向」,「中度」傾向「直覺」「思考」和「判斷」。 中間兩組,信息獲得 (S or N) 與決策過程 (T or F) 的組合是影響領導風格最重要的因素。

性格類型影響領導風格

一般來說,「外向型(E)」的性格可能是有效率的領導者。他們天生具有領袖的魅力,善於指揮。但是有時候因為個性較強,不太允許別人有發表不同想法和意見的空間。所以性格外向的領導者需要降低自己個性的強度,並確保有足夠的空間讓其他人提供意見,讓隊友感到存在感,價值感,如此才能發揮團隊整體的力量。另一方面,性格較「內向型(I)」的人可能很難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和指揮他人的中心,但是內向型的人通常善於「退後一步,海闊天空」讓他人發光。這樣,大大的可以提高團隊的士氣,並培養忠誠和積極進取的隊友。

具有「實感型(S)」的人比較依賴於過去的經驗和個人的實感來作決定。儘管他們以過去的經驗來支持他們的決策,但他們可能會因為無法考慮問題的多面性而錯失機會。他們傾向於注重細節和分析能力,但是他們可能因只太專注於眼前的事物而錯過了更大的前景。另一方面,「直覺型(N)」的人比較關注他們收到的信息中的含義和模式。他們傾向於在作出決定前考慮所有的可能性和理論基礎。但是,也由於這些原因,他們傾向於將重點放在未來,也可能難以確定最終決策以及了解當前所需要做的工作。

具有「思考型(T)」的人傾向於運用邏輯和理性,不論個人的後果如何,都能在決策中作出最合乎邏輯的選擇。這在艱難的決策過程中是極有益的領導特質,但是在涉及他人的感受時,可能並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感性型(F)」的性格會考慮其他人對決策的感覺和反應,但他們也必須謹慎,不要在某些情況下過分寬容,「視人過於重事」因為他們害怕傷害自己和別人的感情。

具有「判斷型(J)」的領導者可能很有條理,系統化和結構化。他們精心安排時間,保持工作的程序,高效率地完成任務。但是嚴格的系統結構和程序過程可能會阻止他們面對其他的機會。具有「感知型(P)」的人格傾向於保持對新思想和觀點的開放性,他們保持了靈活和開放的時間表,他們的行動更加自發,可以即時改變想法。但是由於他們往往缺乏組織,隊友們可能會因缺乏計劃,方向不明而苦苦掙扎。

每個性格類型都可以在領導角色中取得成功。但最重要的是,每個類型都有優點和不足,警醒自己性格的特徵,保持平衡,發展補足不足之處才是成功的關鍵。所以認識自己和隊友的性格形態特徵將有助於彼此認識,加強工作關係,創造新的機會(註5)。

個案分析堪為前車之鑒

退休後回顧自己的職業生涯和服事經歷,比較能以「過來人」或是「旁觀者」的視角去解析自己的性格傾向和過去經驗之間的關係。這樣的思考使我體會到自己的性格曾經是如何深深地影響了行事風格、溝通方式、處理急變的方法,以及決策過程和解決衝突的模式。自我反思就像「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借鑒過去的經歷學習寶貴的功課。

我曾經在兩家公司服務過(分別稱為A公司和B公司)。在A公司的早期職業生涯中,當我被任命為實驗室主管時,我的首要任務是組建一支共十一人的研發團隊,其中有五名具有博士學位的專業人員,四名具有MS或BS學位的技術人員,以及一名具有高中程度的機器操作員。在招募隊員時,基本上我尋找的是執行項目所需的專業技術和他們的工作經驗。對於整個團隊應該如何共同運作,我並沒有多想。因此整個團隊基本上自然的分為五個小組,每個小組有一名博士專業人員和一名輔助人員。我自己樹立了忠於上司的榜樣,並努力按時實現上司所交付的目標,我希望團隊成員也能做到這一點。當項目眾多目標明確時,每個小組似乎都運作良好。我的部門主管甚至「讚美」我們的團隊保持「緊迫盯人」的戰術,並且以「鐵拳治國」調侃我當時的風格。我微笑禮貌地回答說:「這不是您想看到的嗎?」既然按時交付成果,似乎我也得到了管理層的支持。我的領導風格可以用以下的描述來形容:

  • 與隊友電郵交談多於面對面的交流。即使定期的對話,往往也是技術性的,話題集中在技術改進的層面。有一些隊友認為「我們的老闆似乎對我們所做的一切都不甚滿意……」。
  • 與每個小組負責人進行一對一的會談中,主要是注重結果和解決技術問題,很少考慮到人員的個人因素。我還特別強調追求有創意,有實用價值的技術或解決方法好為公司申請專利。
  • 我對工作的滿意度來自於智力的投入以及其對每一個複雜問題理解的正確性。若是能得到解決複雜問題的先進技術而申請專利會使我非常興奮鼓舞,這也是回應公司投資研發的回饋和成就。
  • 我對理性思考和科學方法充滿了信心,卻沒有意識到我的表述對他人情感的影響。一名技術人員用「遙不可及」和「聰明的脖子」(Smart Aleck,意思是「自以為是的小子」)來形容我的性格。真是感謝主,後來這位同仁成了基督徒,當我離開A公司時,他比較理解我的性格,並且肯定當時我必須完成所託付任務的壓力。恩典越過人的軟弱,但批評確是真實的。
  • 在工作上,我展現出許多的特徵:內向,對隱私的需求,強烈的直覺思維,分析能力強,嚴肅認真,有條有理,務實但不親民,「機智」但不幽默,理論又抽象思維。

在A公司工作的轉折點是公司的經營方向突然發生了變化,這一決定立即影響了實驗室的任務。所有項目都被取消,我們被告知自己尋求實驗室的任務並找到研發的項目以求生存。哇!一些團隊成員希望乾脆離開公司並要求遣散費,但是管理高層卻希望保持團隊的完整以便保存我們所累積的整體技術能力。我好像被困在「一塊岩石和硬地之間」,我不知道如何處理突然的巨變,並同時承受來自上下兩方的巨大壓力。這個時期是我在A公司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時期,但這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時期。面對艱難的時刻,我性格裡的競爭性被挑動起來,我告訴我的團隊成員:「我們很幸運,不是嗎?我們的實驗室是唯一被保留而不被拆散的團隊,公司希望我們能夠保持整體技術找到新的研發方向,我們會成功的!我們應該考慮可以為公司做些什麼,而不是公司可以為我們做些什麼……」真是冠冕堂皇,邏輯,理性,但聽起來卻有些傲慢自大,少了同情心,缺了同理心!當我作出這樣的宣告時,並沒有敏感於隊友的感受,甚至我一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未經咨詢隊友就起草了一份新的任務聲明以及實施計劃。

面對變動,公司也非常體諒,差派我到北卡的「創意領導中心」(Center for Creative Leadership)接受培訓。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Myers-Briggs的性格測驗。毫無疑問,測試結果顯示我的類型是「INTJ」。我認識到我作為團隊的領導犯了很多「不敏感」的錯誤反而視它們為「理所當然」。工作上所表現的特徵不都展現出「INTJ」性格的特性和盲點嗎?尤其在危機處理時更是反映出「INTJ」性格類型的特質。

後來,我的整個實驗室被轉移到另一個部門,新的部門主管是一個親民 (people-oriented) 慈祥的長官。我回想他給我的建議:「允許同事們犯些錯誤吧!(我認為是錯誤的錯誤)」。我意識到我確實需要更加放開心胸,學習親民,多多練習感知和感性的語言。後來我的工作必須和顧客直接打交道,更加讓我警覺到自己性格的傾向和必須操練自己較缺乏的人際技巧。

意識到自己性格的弱點對我以後在B公司的的職業生涯提供了極大的幫助。儘管天生我是一名傾向「INTJ」性格的人,隨著年齡的增長,靠著上帝的恩典,我仍然可以培育聖靈的果實並成為一個比較有恩慈的人,那就是「知己」後給自己自訂的目標。誠然,性格的改變不可能立竿見影,但是這種警覺的意識幫助我「多站在別人的立場去思考」,而不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在後來的職業生涯中,我採取並實踐了「僕人 – 領導者」(Servant-Leader) 的領導模式。儘管所獲得的實際成就和光榮並不那麼明顯,但在我退休前幾天,一位同事給我的話非常讓我得激勵。這位同事說:「沒有像你這樣的上司如此考慮和支持向你報告的工作人員,我會將你對我所作的寫在我的簡歷中……」。原來我曾經說服我的管理層保住他的工作。的確,了解自己性格的特質,培養不足之處,認識個性上可能的盲點,並改善弱點是逐漸成熟的必經之路。

轉眼間20年,30年,40年過去了,每隔大約十年再作MBTI測驗時,還是「INTJ」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四個尺度傾向的比例有些不同了,「視己視人」的角度也不同了,回顧過去的經歷可以更深刻地了解自己的性格,願意順從聖靈的心志,加上培養敬虔的品格對於領導才能實在至關重要。

結語:看己識人當合乎中道

總的來說,Myers-Briggs性格指標(MBTI)可以作為認識自己或「性格傾向」的工具,並非作為某些行為的藉口,或是將人的性格「模式化」。我們當看到的是上帝給每一個人獨特的性格,正如聖經所說:「我們原是他的工作,在基督耶穌裡造成的,為要叫我們行善,就是神所預備叫我們行的。」(弗2:10),所以「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要照著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羅12:3)。多元多彩多姿的性格型態表現了上帝創造宇宙的規律和多元性,也展示了祂的智慧和藝術感。要是每一個人都是同一類型的性格,那這世界不就太單調,太可怕了?所以了解自己的性格可以幫助我們感謝上帝獨特的設計,更好地管理利用神賜給我們的禮物,並嘗試欣賞別人,達到「手足互助,聯於基督」真正的團隊合作。

參考資料
1. S. R. Maddi, Personality Theory: A Comparative Analysis, 3rd ed. (The Dorsey Press, Homewood, Ill. 1976), p.9.
2. The Meyers and Briggs Foundation
https://www.myersbriggs.org/my-mbti-personality-type/mbti-basics/
3. Myers-Briggs Personality Types: Definitions and Examples
https://www.thoughtco.com/myers-briggs-personality-types-4686022
4. Myers Briggs Personality Types
https://www.teamtechnology.co.uk/tt/t-articl/mb-simpl.htm
5. Personality and Leadership
https://www.psychometrics.com/wp-content/uploads/2016/10/UPDATED-Personality-Type-and-Leadership-Report-WEB_16-08-28_Final.pdf

作者來自台灣,早年畢業於台灣大學化學系獲史丹福大學博士。吳弟兄曾任職化學廠及藥廠產品研發實驗室主管。退休後任密蘇里浸信會大學校董兼生化客座教授。其妻子陳安姐妹畢業於聖路易聖約神學院專攻心靈關懷與輔導。目前二人在研經,情緒健康,婚姻與家庭方面服事教會弟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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