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中的平安   /郑玉岚

 
 
 

P43-1我生长在越南,父母都是华侨。童年的记忆里,总是父母辛勤劳作、一家人和睦度日。我很早就结婚生子, 与先生在同一所学校任职,有三个可爱的孩子。日子虽然清贫,但其乐融融。

一九七二年,先生突发心脏病离开了我们。那时我才三十五岁,最小的孩子仅四岁。我伤痛欲绝,不明白他怎么如此年轻就走了,抛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呢?这么悲伤茫然地过了三年,越南战争结束了,美军撤退,南越军队弃械而逃、不打自溃。从此南北越正式统一,北越共产党掌握了政权。那时我才明白先生走的是时候。因为我们所在的学校,亦是当地华侨的联谊中心,和台湾有许多接触。先生做校长,以他的职务,肯定会被扣上「反共」的帽子,被抓去劳改、坐监受苦,甚至我们母子也会被牵连。先生能逃过这一劫,总算大幸。那时我心中才稍得安慰。冥冥之中,好像有神灵在安排、保护我们。

初识福音
我对神的了解,起初是一位来自美国的牧师何恩民。他经常手拿圣经,逢人便传福音,常请左邻右舍的小孩来家里听故事,并分给他们饼干糖果。

何牧师讲一口带外国腔的普通话,人很友善。但我与他接触主要是想学英文。对他讲论的福音信息并不理解,也不感兴趣。
有一天,何牧师对我说,「你要信耶稣。耶稣是救主,他爱我们,为我们舍命。我们信了耶稣,祂就会赦免我们的罪,我们就成了祂的儿女。我们还有祷告的权柄。不管喜乐哀伤,只要祷告,祂必垂听,保守看顾我们。」我虽然当时没回应,但那番话却进到了心里。晚上睡不著,就想起这番话,是真的吗?我心里的软弱、担忧、害怕,神知道吗?祂会看顾我们这孤独无助的一家人吗?想著,我眼角渐渐湿润了。

跟何牧师学了几年英文,一九七五年五月的一天,他突然来到学校找我,很严肃地告知,他被跟踪了,家门口也有人监视。他已减少外出,近日来都是以饼干充饥。他送了我一本圣经,要我留著读。

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人心​​惶惶,我明白何牧师的处境,也感激他特意来告知情形。但我心中为何牧师难过,不忍心袖手旁观,想做点什么,思来想去,第二天还是带了许多食物送到他家。那是我最后一次与何牧师见面,从此音讯杳无。后来听说他被员警押到机场送回国了。

多年后我信主了才明白是何牧师在我们心中播下福音的种子,也求神保守看顾祂忠心的仆人。

海上惊魂
一九七五年北越夺取政权后,时局混乱,人人都在寻找逃生之路。我心里仿徨害怕,书也不敢教了。我先是和孩子搬到亲戚家住,比较有安全感。因环境所迫,我又开始参加社区妇女会。每天晚饭后开会,学习新政策、唱爱国歌曲。表面上歌舞升平,但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熬了漫长的三年,我终于有机会参加一个朋友的组织,大家凑钱向政府贪官买了一艘船,准备出海去往香港。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我们去,不来追捕。离开那天,满怀希望。虽然前途险恶,可能船破人亡,掉到海里成为大鱼的佳肴,但追求自由生存的意念非常坚定,只能勇往直前。

在黑夜里、星空之下,一叶孤舟,在大海里漂浮。大家都安静地或坐或躺,只听见发动机隆隆的响声与海浪拍打船侧的声音。我看著身边的三个孩子,真是百感交集。这些年来,我胆战​​心惊地生活,没有给他们很好的照顾,很亏欠孩子。他们也时常为我担心,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背负起生活的重担。我情不自禁流下眼泪,虔诚地向神祷告说:「耶稣,请你救我们吧!我若能活下来,一定追随你!」当时我连「阿门」都不知道说。

我们希望能碰到一艘大船把我们救起来,就可以结束提心吊胆的煎熬。可两三天过去了,不见任何踪影。最后一天,不幸船进水,大家惊惶失措。年轻人忙著用一切能找到的大桶小桶把水舀出去,开船的也加足马力向前直驶,我也跟著忙碌,心里害怕,只能不停地默默求告耶稣救我们。不知忙乱了多久,有人忽然指著远处大叫,看到陆地了!原来我们已到达香港外海!海上巡警发现我们,把船拖进港口。感谢神,保守我们一船人都安全到达。

港澳滞留
我们一家人在香港住了六个月,等待移民审核。按说离开了越南的专制政府,该松口气了;在香港又住的旅馆、吃的便饭,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可心中还是惶惶不安。香港的繁华拥挤、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让我们仿佛在观看走马灯一样,眼花缭乱,心中却没有平安。我多么希望有一份安静的生活,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培养他们长大成才。还有我向神许愿要追随祂,也没行动。在前途茫然的日子里,格外向往神应许的平安。

在香港,我认识了一对虔诚的基督徒老夫妻,他们带我去了教会。很奇妙,当圣诗随著钢琴的伴奏响起,大家都聚精会神听的时候,我却泪流满面,怎么也止不住。圣灵充满我,眼泪把我心中的积闷全部倾泻出来。回到旅馆,我感觉轻松了许多,对前途也开始充满信心。我知道神没有离弃我,祂一直与我同在。

赴美手续办完后,我们被安排到澳门,等待航班。我们住在山上的营地,那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常有传福音的人来看我们,还记得一个年轻人弹著吉它,教我们唱「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后来我们发现山脚下有一间教会,我就带孩子去参加。走进教会,就看见墙上挂的条幅「劳苦担重担的人到我这里来,我必使你得安息」。我一时惊呆了,这不是神在向我说话吗?祂知道我的需要,体恤我的软弱。神一直借著人、事、物,关爱照顾著我和孩子。虽然有困难凶险,我们都平安度过。那时我真知道神牵我手,引导我走人生的道路。我的信心得以坚固,就在那间教会受洗,一家人归在主的名下,成为神的儿女。

美国梦圆
P46-2一九七九年,我们终于来到美国北卡州教堂山,见到姑父母,他们协助我来美定居,帮忙找到两位担保人,玛丽˙宝依丝(Mary France Boyce)和伊霖˙艾可儿(Elaine Eckel)。这两位美国的主内姊妹,一位是小提琴教师,一位是物理治疗教授,同时也是教堂山圣经教会五位创始人中的两位。她们以帮助我们为喜乐和骄傲。事无巨细,都为我们考虑周详,无微不至。

我们人还没到,她们就在教会为我们募捐,从厨房用品,到家具衣物,一应俱全。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搬进新屋,兴奋地开始了新生活。我找到工作上班,又学开车。三个孩子都上了学。玛丽和伊霖轮流来家里帮助我,教我开车,还指导孩子做作业,解答疑难问题。一切生活需要,我们一无所缺,非常丰富。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们关心我们的属灵需要。自从我们来到北卡,她们带我们去教会,参加中文查经班以及各项活动。三个孩子的青少年时期就是这样度过的。成群的年轻人一起登山,弹琴唱歌,聚会学习,读圣经、背金句、演话剧……我有时参与他们的活动,分享孩子们的快乐。那时我才真正放下心来。虽然先生早逝,但神亲自来养育孩子们,做他们的父,我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玛丽和伊霖是我与孩子们属灵的榜样。这两位主内姊妹全身心地事奉神,爱神爱人、关心邻居、探访病人、​​安慰伤心者。我心中有委屈时,她们的肩膀是我的倚靠。我流泪,她们为我抹干;我疑惑,她们为我释疑。我们亲密得像一家人,连孩子们都说,他们有三个妈妈!

在香港的六个月,闲著无事,我去学了车衣。在北卡当地医院工作了多年后,我利用这个技术,开了一个小小的裁缝店,修改衣服。一直到退休,这么多年来,每个周五玛丽或伊霖都会来看望我,我们共进午餐。一路走来,我感谢神赐给我这样好的主内姊妹,我们的友谊将伴我终生。

母亲归主
P43-2二零零八年初,我把母亲从洛杉矶接来,亲自照顾。那时母亲已经九十高龄,身体虚弱、记忆力衰退,而且只会讲福建话,和人沟通比较困难。我对母亲信主得救大有负担,想出最容易记的方法,教她背「耶稣是神,耶稣爱我,耶稣救我」。这短短三句话,对她却很管用。每当身体不适或失眠的时候,母亲就背这几句话,往往就会疼痛消失,沉沉入睡。后来教会来了何俊明牧师夫妇,会讲闽南话,经常来家里向母亲传福音。几次以后,母亲对牧师说,她要信主。之后受洗,成为神的儿女。神真是怜悯我们,用各种不同方式拯救人的灵魂,不愿一人沉沦。愿一切荣耀归给神!

从来美国到如今,三十四年过去了。我已年迈,但身体健康,还能在教会出一分力。我特别对关心老人家有负担。因为儿女工作忙,老人都很寂寞。我常去探访他们,陪他们聊天,带他们出来散心。我的三个孩子都成家立业,找到了主内的好配偶。孙辈们也一个个长大成人,在教会学习服事。

我特别喜欢一段经文,「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 (申三十三25)。过去我总觉得,要自己努力奋斗,才能过上好日子。但回顾自己的一生,我所信靠的神,祂早已为我安排好每一天,奇妙地预备一切、供应一切,一步步引领我走人生的道路。无论什么艰难险阻,神加给我力量,都可以安然度过。回顾往事,历历在目,我惟有感恩、祷告:神啊,我愿软弱谦卑,好叫你的能力在我身上显为完全,阿门!

作者祖籍福建,越南华侨,1979年移民美国。现在北卡华人福音基督教会参与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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